第 1 章 潜伏
    远处,猩红、幽蓝、黄绿的霓虹招牌如同垂死的眼睛,在浓稠的夜色中痉挛般明灭。焊接枪爆开的惨白电火花不时撕裂巷道尽头,照亮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头顶是穿梭重叠的蒸汽管道,不时从里面泄露出气体。一般是白色无毒的,偶尔有淡黄色、浅紫色的,凝成液滴,滴落在废弃集装箱上。顺着层层叠叠的箱子流下,侵蚀着箱子,发出令人牙酸的 “滋……滋” 声。

    “哥,手臂铰链修好了。”声音闷在粗糙的防毒面具后,带着一丝沙哑。青年微微弓着背,灰色连体工装下,右肩胛骨不自然地凸起。他用沾满黑色机油的露指手套,最后拧紧对方义肢肘部的钛合金螺栓,“下次打架悠着点,零件不好找。”

    “谢了,‘锈钉’。” 脸上横亘着激光疤的半机械男人活动着新换的金属手掌,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他粗粝的金属指节在青年单薄的肩胛旁顿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下那团畸形的突起:“欠你个人情。”

    苏时安几不可察地点头,转身没入阴影。苏时安自13岁实验室发生“大幅射”以来,作为实验体的他就解脱了。在逃亡路上,他遇到了老蝎,就跟着他一起躲到了黑市。老蝎是当时实验室里的技术人员。跟随他们一起逃来的,还有机械义体组的实验体“铃铛”。

    这十年来,他们三人一起捡垃圾、利用废弃的小零件给人修小家电、再到维修义体部件。老蝎是高级机械工程师,苏时安这些年来一直在跟他学。这笔交易的报酬——几块高纯度能量块和零素合金锭——就是他打算用来改装机甲骸骨,RH-370的。他想做出属于自己的机甲,翱翔星际。苏时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属棱角,脑子里一边回忆起自己的图纸构想,一边往家里走。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皮门,混杂着劣质机油、焊接灼烟和酸腐营养液的气息扑面而来。

    “回来了?滚过来搭把手!” 粗粝的嗓音从零件堆里炸响。老蝎从一架拆了一半的旧式手炮后抬起头,蝎尾状的脊椎义体支棱着,左臂那柄寒光闪闪的螳螂刀正灵巧地剔着一根堵塞的输能管。老蝎在当年的“大幅射”中丧失了左手臂和半截身躯。这些年,他不断给自己改进身躯,才有了如今蝎尾状的脊椎义体和左臂的螳螂刀。前几年,蝎子状的义体刚改造出来时,在黑市大出风头,人们都管他叫“老蝎”。也因为这件事,让他们的机械修理水平声名大噪,使得生意大有起色,生活也就渐渐好了起来。

    “嗯。” 苏时安应了一声,径直走向墙角的金属立柜。他拉开抽屉,在一堆缠绕的数据线和废弃芯片中翻出几支廉价的管状营养剂,色彩俗艳得扎眼——荧光粉、刺目橙、浑浊绿……

    “啧!” 老蝎的眉头拧成疙瘩,满是嫌弃。“老子要原味的!这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喝下去,堵得慌!”

    苏时安利落地撕开粉色营养剂的封口,不由分说地怼到老蝎嘴边:“蝎哥,酸酸甜甜,日子才有盼头。” 他面具后的嘴角弯了一下。

    “咳咳!小兔崽子!” 老蝎被强灌了一口,劣质香精的甜腻混着化学合成物的酸涩呛得他直瞪眼。苏时安自己则拆了支橙色的,仰头灌下。黏稠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回味。最低等的合成营养素,偶尔连基础代谢都维持不了。但在这里,能咽下去的东西,就是活着的资本。

    老蝎骂骂咧咧地扯过苏时安,把他按在油腻的工作凳上。“少废话!今天教你点干货——这玩意儿,” 他踢了踢地上的手炮残骸,“核心是双回路脉冲增压!看着!”

    昏黄的吊灯在头顶摇晃,将两人伏案的影子投在泛着暗红锈迹的天花板上。

    吱呀——

    里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无声地倚在门框上。银白色的金属肢体覆盖了少女大半身躯,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莹绿色的数据流在她空洞的瞳孔深处无声倾泻,是铃铛。她像是刚从深海中浮起,静默地“看”着客厅里忙碌的两人,足有半分钟。

    “查到了?” 老蝎没回头,布满油污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代码。

    铃铛纤细的金属手指抬起,在空气中快速翻飞:“又一批联邦内务部的猎犬,追着一个‘逃犯’。运气不错,没被叼住。”她比划完,捂住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铃铛当年在实验室里,就被切除了腺体。人们想把她改造成能直接接驳机甲的神经型接驳机械体。但是,实验失败了。她永久地丧失了听力。可能因为心理因素,导致即使为她换上机械听力系统,也不管用。

    “等等!” 老蝎转身,从油腻的工具腰带里抠出一张皱巴巴的电子便签条塞过去,“老子要知道他们在找谁!”

    铃铛的金属手指捏住便签,指尖弹出微型接口读取。她另一只手比了个极快、极不耐烦的手势:“自己查!明天!” 随即拧开一支柠檬黄的营养剂,眉头紧锁地灌下去,银白色的身影无声地滑回黑暗的房间。

    苏时安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面具下的唇抿紧了。他知道老蝎在担心什么。这几天黑市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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