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奖台上,埃琳娜站在最高处,她将金色的奖杯高高举起,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在刚刚那短暂的一瞬,她似乎想通了很多东西。
一从领奖台下来,她就急忙开始拆卸身上的防火服。当代斯赶来时,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出发了。
看到代斯的那一刻,埃琳娜看起来急切地想告诉她自己将要离开的事情,但被她抬手制止了。
她拍了拍埃琳娜的肩膀:“别急,莉娜,你先别急。我是想来告诉你,我已经和FIA沟通过了,你不用出席接下来的庆祝活动和采访,你可以离开,利安德医院的定位我马上就发给你。”
“但是,你听我说。”代斯揽着她,强调说:“你不许自己开车去,老老实实坐着,马上阿比盖尔会送你过去。”
埃琳娜没想到她是来说这个的。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感激地回抱了一下,终于吐出了一直梗在心口的那口气,扶着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04
当埃琳娜赶到医院时,利安德刚好醒来不久。
她畏畏地在门口看着他,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靠近,或许是在担心他看到自己后的愤怒。
或许是因为刚刚发生事故,利安德一扫过去的锋芒刺人,显得平静又温和。他看起来懵懵的,在察觉到了埃琳娜的到来后,招手示意她过去。
在一番天人交战后,埃琳娜慢慢走向利安德,抽了张椅子坐在他的床边。
利安德看向她,露出了一个混乱的笑容:“没事的,你不用自责,埃琳娜。这是没法避免的比赛事故。而且,我没事的。”
埃琳娜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她失败了。代替话语的,是流下的控制不住的泪水。
“嘿,我真的没事。”
埃琳娜抽泣着,任由利安德将她拉入怀里,任由眼泪自由地流下,几乎要将利安德的病号服给哭湿了。
但他似乎并不介意,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
埃琳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愚蠢。她险些错过了一切——如果刚刚比赛时撞得不巧一点,或许他们会就此天人永别,而她不仅伤害了他,还亲手把他送上了绝路。
“我爱你。”她抽泣着。
她听到了一声利安德的倒吸声,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确实,这真的不是一个说这个的好时机。
埃琳娜试图振作起来。
她缓缓离开了利安德的怀抱,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对不起,我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说这个。但,但我真的已经厌倦了假装不爱你了,对不起。”
“可是,是你自己推开的我,还记得吗?”埃琳娜那天狠狠伤到了他,所以,利安德实在是没法说出什么好话。
埃琳娜近乎要退缩了——她之前从没有担心过自己会因为勇敢而后悔,但这次不同。她害怕接下来的话会再次伤害到他,也恐惧听到他扑面而来的指责和怒火。
但,她想,如果不说,她会更后悔的。
没有人会一直等她。
——她不想在十几年、甚至二十年之后再次提起他时,第一个想到的是遗憾和失落;她不想穷其一生都在后悔自己当初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没有努力挽回、任由爱人的背影从身边滑走。
这太荒谬了,她想,她不需要这种遗憾。
她闭了闭眼睛,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她要将一切不解、自责、忧虑统统倾倒出来,要将一切爱和痛苦宣之于口,要再次紧紧抓住他的手——
哪怕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体面撕开,哪怕再也不能回头,哪怕头破血流,哪怕锥心泣血。
“对不起...我、我想向你道歉,为过去我做的一切。我真的做得很糟糕。”
“新规下,利维坦终于获得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造出这么好的一辆车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竭尽全力去争夺冠军。”
当真正说出口后,埃琳娜突然觉得,谈论这些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艰难,“非常幸运的是,但林的表现可谓是惊才绝艳,虽然我们并不想过早开香槟,但几乎没人能质疑的,我们是车手冠军、车队冠军的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所以但林的死,在一段时间里,几乎击溃了我、击溃了整个团队。替补车手的表现远远没有达到我们的要求,我必须要更加努力地拼搏,我不能、我不能就这么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了我。”事故的后遗症仍然使他的脑袋一阵一阵地疼,利安德没有好气地尖锐地指出了这一点。
埃琳娜不可抑制地瑟缩了一下,“对不起...但是,我真的做不到,这太难了——我不能一次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你将胜利夺走,然后仍然和你一起回家,一起自得地生活,就好像...就好像我压根不在乎胜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