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人嗤之以鼻。
他们并不是朋友。
他们不会共享美味的巧克力蛋糕,更不会庆祝彼此的胜利——他们只是对手,只是对方必须战胜的敌人。
05
10岁的埃琳娜能听见心脏在头盔里狂跳的声音,那几乎盖过了引擎的嘶吼。
就是这里!
她比预想中更早零点几秒轻点刹车,车身以完美的姿态切入弯心。就是这一下,让她取得了那半个车身的、金子般的领先。
终点线的黑白格旗在前方招展,她甚至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看台上父母骤然站起的身影,他们脸上的笑容几乎已经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胜利的滋味,如此接近。
然而,就在这希望升腾的刹那,后视镜里那抹熟悉的蓝色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冲了上来。
——是利安德。
他没有选择常规的内线切入争夺——那条路线已经被她封死。他选择的,是外侧,是那片几乎无人敢挑战的、摩擦力更小的粗糙路肩区域!
埃琳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根本没有减速,引擎的咆哮声在这一刻压过了一切,他将油门踩到了底,全速冲了过来。
两车并排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声极其短暂、却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沉默——他车头的前翼蹭到了她左后轮的外侧!
在接近极限的过弯速度下,物理法则冷酷无情。
那轻微的力道通过悬挂系统瞬间放大、传递,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她本已处于临界点的车身上激起剧烈的涟漪。
埃琳娜感到方向盘猛地一颤,随即传来一股失控的、狂暴的扭力。她试图反打方向救车,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开始疯狂旋转,天空、赛道、看台、那抹该死的蓝色……所有景象搅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埃琳娜坐在车里,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巨大的失落和愤怒让她浑身微微发抖。她的视线,透过飞扬的尘土和模糊的护目镜,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幕——那辆蓝色的卡丁车,带着一往无前、仿佛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气势,异常坚定地,率先冲过了那条她咫尺天涯的黑白终点线。
埃琳娜并不是忍气吞声的家伙。
所以,在下一场比赛中,埃琳娜以同样的方式超过了利安德,并同样将他撞了出去。
硬邦邦的目光和硬邦邦的目光碰到一起。
——利安德先移开了目光,愤怒地转身离去。
从十岁那个扬着灰尘与愤怒的午后开始,他们就只是对手,是彼此必须倾尽全力、甚至不惜将对方撞出赛道也要战胜的、唯一的敌人。
06
孩子是没有繁复的想法的,只有最简单的对赢的渴望。他们盯着彼此,眼里仅仅只有被点燃的、近乎灼人的专注与挑战欲。
他们必须全身贯注地抢夺冠军,抢夺那可能随时掉落下来伤害他们的、悬在头顶的、皇冠上的明珠。
此刻,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十二年前。
没有爱情。
没有顾虑。
没有手下留情。
——此刻,他们必须角逐出唯一的赢家。
07
冲线!
时隔多年,埃琳娜再次夺得了奥地利大奖赛的冠军!
无线电接通了,频道那头,是GP颤抖到几乎变调的呼喊:“埃琳娜!P1!P1!你做到了!在奥地利!为了但林!为了所有人!”
这个名字被引擎的轰鸣吞没,却在她心里炸开。那个亦师亦友的兄长,那个未能一同走到这里的同伴。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她仰起头,靠在头枕上,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所有压抑的情感,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无线电里的欢呼声。
她驶过赛道,驶过一条由无数挥舞的手臂、泪流满面的脸庞和燃烧的激情铺就的红色河流。利维坦的旗帜如同中世纪的战旗,在风中疯狂舞动,每一次挥舞,都在诉说着漫长的等待与此刻极致的狂喜。
这是她的主场!
当她将赛车停在终点线前,那片属于冠军的位置时,她站起身,狠狠挥舞着拳头。
脚下,是并肩战斗的伙伴;眼前,是红色的海洋。她张开双臂,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声。
她趴在轮胎上,几乎是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