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爱从来不是付出。”庄昱安说,“你可以说我照顾你、为你做一日三餐是付出,但我对你的爱本身不叫付出。我通过爱你,丰满了自己的生命和我存在的意义。我越爱你,我从这段关系当中得到的滋养越多,这怎么会是付出呢?”
他难以自抑地抱紧了她,娓娓袒露心声:“在我看来,有一个人能够让你深爱、让你感受到存在的意义,是无比幸运、幸福的事。在我人生的前27年,最幸运的事就是静好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让我相信自己来这世上一趟是有缘由的,是值得的……遇见你,同样是莫大的幸运。说真的,我从前一直以为爱情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它只是亲密关系的一种形式而已,完全可以被其它形式替代。直到你的出现,让我发觉从前的自己有多么无知,就像一个从未走出沙漠的人,以为世界只有如此而已。我甚至会感到后怕——假如你没有出现,我是不是就要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一生,直到老去死去都不知道原来人生还有另一种活法,可以那么地灿烂、热烈,每分每秒都被饱胀的幸福感填满,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期待……”
听着他的倾诉,左晓忽然明白那一晚他说的“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是什么意思。
她当时只觉得这个男人喝多了酒,说了些没有分寸的情话,给她带来感动的同时也造成了压力。人天生就带有自私的基因,天底下有几个人真能做到爱别人胜过爱自己?即便能做到,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的需求与福祉置于自身之上,喜怒哀乐都由对方主宰操控,这难道不是很疯狂、很可怕的事吗?且不说他将自己置于多么被动而危险的处境,凭什么被他选中的人就要背负如此沉重的感情与相应的责任义务呢?
但现在她明白过来:或许他根本就不爱自己。一个充分爱自己的人,不需要依赖与别人的连接证明自身存在的意义。但庄昱安不同,他是被赋予他生命的人亲口裁决为“不该出生”的存在,从小不被接纳也不被需要。因此,他习惯于通过对特定对象的爱与付出,获得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并基于此建立自我的价值感。从某种意义上,他是依附于别人而活的人。
一念至此,她感到揪心不已,皱眉道:“那万一有一天我不爱你、不要你了呢?”
这一瞬间,她感到庄昱安很明显地僵了一下。她咬牙,继续朝着更深的岩壁凿下去:“如果你是因为某个特定的人才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那么,假如这个人离你而去,你打算怎么办?”
庄昱安沉默一阵,道:“那我还是可以继续爱你,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爱你。”
左晓被这句话震惊得瞪大眼睛,庄昱安接着说道:“所以你不必担心我的爱会变成绑缚你的绳索。我说过,我们之间你想怎样都可以。在我心里你是此生唯一的爱人,我会用全部真心对待你,但不会强求你必须对称地给予我什么。如果我的爱让你觉得烦恼、痛苦,你可以拒绝接受,可以远离,不必背负任何道德上或者情感上的压力。因为我爱你这件事是在滋养我自己,不是在付出,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更不需要对称的回报。”
左晓怔愣着,被他所说的无条件的爱冲击得心脏狂跳,喉咙发堵,说不出话。庄昱安开始断断续续地吻她的脸:“但我还是会忍不住向你索取……如果我的某些行为让你感到不舒服,你可以拒绝……”
“如果有种魔法能够让你听到我的心就好了……”他将她压倒在身下,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我无法形容我有多爱你,语言太有限了,在说出口的瞬间就打了折、变了形……”
他低头,用逐渐浓烈的亲吻和抚触代替了言语。
风停雨歇,左晓蜷在他怀中,直到滚烫的胸膛恢复温热,持续已久的强硬也变得柔软。
“不要搬走,好吗?”庄昱安亲了亲她的脸,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
左晓摇头:“我承认,你有你的逻辑,而且听起来很自洽。但它只能用来指导你自己,而我有我自己的判断标准。”
庄昱安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觉得刚才我们讨论的出发点不对。确切说,从我们开始丈量自己付出什么、得到什么的那一刻,我们就错了。实际上,爱情从来不是交换,不应该用商业的眼光来衡量。两人相爱的人不是在以物换物,而是在共同种植一片花园。你有肥料,我有水;你懂得判断植物的状态,我会除虫。我们各自拿出自己拥有的和擅长的,一起种出满园的鲜花,一起享受芬芳美好……”
“你不用再说了。”左晓粗暴地打断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明天就搬走。”
庄昱安默了几息,道:“那晚上吧,我送你。”
这桩争议就这样尘埃落定。两人之间气氛凝重,左晓默默在他怀里呆了一会儿,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