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飞的吻变成咸的,苦涩的,令人绝望的。他像条蛇缠着她,伸出信子,不断舔舐她的眼、鼻、唇,口中反复喃喃着:“不放过,这辈子都不会放过……”
左晓在他的无缝绞缠中拷问着自我。
为什么不逃开?为什么如此懦弱?
你要做欲望的奴隶吗?要与这个男人纠缠一辈子吗?
难道你真的喜欢他?你离不开他?
你不该是清醒、洒脱、强大的吗?怎么会看不清楚、想不明白,连拒绝的能力都没有……
她忽然感到恐惧,仿佛过去二十五年中从未真正认识过自己。
午夜,专车停在小区门口。
庄昱安正欲开门,忽然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是路飞。他步履潇洒,面上带着惬意微笑。走出小区大门后,弯腰揉了团雪,精准投中十米开外的路牌,随即打了个响指,一派少年意气。倘若不是得偿所愿,哪个男人能在午夜雪天产生如此闲情逸致?
庄昱安静静坐在车里,直到前方红色法拉利轰着引擎远去。
他开门下车,蓦地脚下一软,差点站立不稳。
……他还是来晚了吗?
他迈步走向小区大门,双腿又冷又脆,在新雪上踩出艰涩的咯吱声。
“没带卡吗?”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哪一户的?”
他报出左晓居住的楼栋、单元和房号,保安痛快地放他进去。
进门后,他越走越快,没多久变成奔跑,一个人在雪夜里拔足狂奔。
他站在门外,犹豫许久,拨通她的电话。
手机响起的前一分钟,左晓刚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沿,撸起衣袖,小臂贴向鼻尖。
明明手都搓红了,却总觉得路飞的气味还残留在皮肤上……
他吻遍她锁骨以上每一寸皮肤,终于放过了她。离开前,他在她额头亲了亲,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来接你吃午餐。”
她正心神不宁,手机骤然响起,把她吓得身子一歪。
不,她不能再接他的电话……
她犹豫地来到书桌前,赫然看见亮起的屏幕上是庄昱安的名字。
心脏骤然缩紧。
她犹豫着,犹豫着,直到铃声和震动一起停止。
她刚松了口气,手机又响起来,在下半夜安静的房间里构成一种侵犯。
“喂?”
听筒中沉寂无声,她疑惑地看了看屏幕,还在通话中。
她眉心紧拧,再次“喂”了声。
耳际传来清晰的呼吸声,片刻后,不在眼前的男人颤声说:
“我还是来晚了吗?”
“什么?”她不解。
对方深吸一口气,“我在你家门外,可以聊聊吗?”
心一慌,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左晓顿了顿,道:“太晚了,不方便。”
又是长久的沉默。她在缓慢流逝的分秒间,看清内心乱麻般的情绪。
她心虚,她焦虑,她愧疚,她害怕……但她似乎又在期待某种意义上的解脱,就像失手杀人之后等待第一个目击者到来的罪犯。
“好。”听筒中重新传来声音,低沉的,不辨情绪的。他说:“等你方便的时候告诉我,我随时准备着。”
准备什么?他到底要说什么?什么叫来晚了?
左晓心乱如麻,低低地应了声好。在电话挂断前,听到他说:“我等你。”
这是漫长的一夜。
左晓浑浑噩噩,睡了又醒。一度怀疑自己发了烧,用体温计一测,37度。
隔了两道门,庄昱安伫立在黑暗中。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
他在极度的焦虑中仍然有一种直觉,或者叫执念——那扇窗或许还没有完全关闭。这种时候,哪怕一分钟的错失,结果都可能天差地别。他必须做她醒来时第一个见到的人,从那道窄缝之中,捉住命运留给他的那一线细如发丝的机会。
他在脑中推演了无数种可能以及不同的对策。其中最坏的一种可能是:左晓与路飞已经复合。
如果是一个月前的他,或许还能像从前那样,安静蛰伏,静待时机。
但现在,他已不能。
他已确凿地感受过她的心动,并且清晰地看见了有她的彼岸,如何能掉头回到过去?
当气温从寒冷入骨的谷底逐渐回升,庄昱安意识到快要天亮了。
“嘀嘀——”电子锁鸣叫,声控灯亮起。
庄昱安遽然转头,门在眼前打开。
两人同时怔住。
庄昱安看着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黑短发,穿长款羽绒服,拖着行李箱。
姜芸看着面前令人印象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