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她手掌下移,露出他的眼睛,“我对你……确实没有感觉。”
霎时间,陈立卿的眸光迅速冷却。他眼睫颤抖着,沉默地看着她。
半晌后,他声音哽咽地问:“一丁点……也没有吗?”
左晓的心被刺痛了。她别开眼:“一丁点也没有。”
左晓回到家,躺在床上。
她不确定今天这么做到底是不是错了。往坏的方面想,她伤害了陈立卿的感情,甚至包括他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很有可能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关系了。
但往好的方面想,她挑破一切悬而未决,给了他一个痛快。就像戴女士说的,他不必再干等,她也不会再耽误他了。
姑且不论这么做结果是好是坏,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今天确实太过莽撞。应该有更柔和的方式让陈立卿打退堂鼓,而不是如此地残忍、决绝,突兀地给他点燃所有光亮,又毫不留情地浇灭。
说归说,但倘若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知道自己还是会快刀斩乱麻。
对陈立卿,说不内疚是假的,但左晓早就养成了一切往好处看的习惯。一觉睡醒之后,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他发个微信,安慰一下,或者表个“友谊长存”的态度,但终究没有那么做。
她点了个外卖,然后拿起吉他。
她第一次弹吉他,是在小学毕业后那个夏天。
那时因为父母离异,她度过了前所未有的黑暗暑假。她不出门,怕看到熟人怜悯的目光,更怕再听到任何闲言碎语。父亲总是不在家,一回家就把自己关进房间,半夜里他会下楼,在外头走上好几个钟头,像只孤魂野鬼。
偶尔有同学打电话过来叫她出去玩。她听着她们故作若无其事,却谨慎得如同对待易碎品一般的语气,只觉得难受,一一拒绝了。
唯有陈立卿,真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三不五时上门,不请自来。她不开门他就一直摁铃。进来以后当自己家,开着电视大声播他喜欢的脑残搞笑剧。还要进她房间,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让她陪他下象棋、打游戏。
他也会给她带家里做的菜。如果是鸡肉,那必定没有鸡翅膀;如果是排骨,必定少了肥瘦相间的肋排。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好东西都被某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偷吃了,这不嘴巴上还有鸡油呢!
临近开学,她心情好转了些。一想到自己即将是个中学生,便觉得父母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再也不用依靠父母。到时候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去哪玩去哪玩,反正也没人管。
开学前一天,陈立卿拉着她去市中心采购装备。买完了文具,她在隔壁琴行门口停下了。
玻璃门的另一边,一个女孩正坐在圆凳上弹吉他。那女孩看起来比她大个几岁,长发及肩。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脸上表情满足而享受。
“走,进去看看。”陈立卿推开门,她跟着走进去,瞬间被温暖透亮的琴音感染了。后来才知道,女孩弹奏的那首曲子叫做《First Love》,来自一位日本女歌手在1999年发布的专辑。
那天他们受到琴行老板热情招待,给他们介绍了店里好几种乐器。别的她都不感兴趣,唯独对吉他上了心。
她当时没想买下来。但第二天放学回家时,客厅多了一把吉他,是父亲送给她的升学礼物。
周一午间,左晓单独把庄静好约了出来。为了方便聊天,还破费定了个小包间。
她还是老样子,吃着吃着就神游天外去了。左晓看得火大,放下筷子便道:“你还要纠结到猴年马月啊?当初你从二次元追踪我到三次元的时候,怎么就那么果断、那么痛快呢?”
庄静好愣了愣,旋即弱弱地说:“抱歉啊……”
左晓更火大了,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看她:“你要是喜欢人家呢,就大胆去追;要是不喜欢呢,就把他抛在脑后。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
庄静好沉默良久,沮丧地说:“陈立卿又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明明是你啊……”
左晓倒抽一口气:“你个小脑瓜子怎么就这么轴呢?谁规定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他现在不喜欢你,将来就不能喜欢你吗?”
“可是……”圆圆杏眼染上湿气,“如果是我,我也会喜欢你啊……他为什么要放弃喜欢你,转而喜欢我呢?”
左晓顿时心弦一震。她从未想过,庄静好这么一号人见人爱的小天使、小甜心,居然会自卑!
天呐,爱情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把好端端一个姑娘折腾成什么样了!
“先不要讨论他喜不喜欢你。”她正色道,“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确定,你喜欢他?”
小天使咬住下唇,犹豫片刻后,毅然点了头。
左晓眼睛一弯,笑出声来:“这不就行了嘛!哼,小怂包!有胆子爬床,没胆子光明正大喜欢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