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用了内力做缓冲,但还是感觉五脏六腑一瞬间要被砸碎。千米的高度,抬头看不见顶。
他不敢去幻想萧凤在受了重伤情况下,没有任何保护就掉下来到底能不能活。
这些事情只要冒出念头,就会被他飞快熄灭。
萧凤不会死的......千意琅擦了擦眼睛,用镜空挥开雨后浓雾,往前找着萧凤可能掉落的位置。
令他绝望的是,这个深渊底里没有可以接住萧凤的树林灌木。谷底不如山头满目郁葱,尖锐的碎石沉积两岸,旁边就是一条无比湍急的河流,是主山护山河。刚刚下过雨,水位涨得很快,眨眼间已经吞没了他方才站立的地方。
千意琅顿时胸口如千斤重石砸过,他扶着山壁,心中恸伤不止。他不敢设想,若萧凤就此离去,剩下的日子他会有多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但是,他不能在此刻消沉不自拔,万一萧凤有救,他在这里胡思乱想,岂不是误事!
有人来了。
千意琅飞快回头去看,发现是徐拂青踏剑而来。
“你来做什么。”
他对徐拂青已经出离愤怒,想杀他的冲动无可忽视,但为了先找到萧凤,他忍住了自己的情绪,可声音还是哽咽。
“杀了他还不够,连尸体也不放过吗?!”
徐拂青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裂开,他收剑步行的样子格外憔悴,像是被掏空了生气。
“我要找他。”他说。
“他可能被河水冲走了。”千意琅凉凉一笑,“你去哪里找他?”
上游急速飞泻的河水堪比瀑布,两人踩在布满尖锐石头的河床,在前后两百米的水域里不断寻找。徐拂青动用了自己全部的人手,撑船到中下游去找。弟子中有感应符文的、善于追踪的,都在自己的法器上放置了萧凤的随身之物,于汹涌河道中不断辨认找寻。
浩浩荡荡五六十人,几乎占据了方圆一公里的河道。
他们不知疲倦,满心焦虑。
从白天找到黑夜,什么也没找到。
也许真的是被冲到下游了。萧凤就如人间蒸发一般。
千意琅阵阵心凉,瘫坐在河岸上无神望着对岸苍凉景色。一般而言,人死后数个时辰才会浮上水面,若水面找不到,或许萧凤正在河水深处,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想到萧凤可能真的死了,他的手就不住发抖。
昔日种种,竟成绝迹。
他还记得比武大会惊鸿一瞥,记得桃林遗梦对方淡红唇畔,他海藻般的长发缠绕在他的指间。不过半日,他开始想念萧凤的声音,萧凤的气息,想到自己听不到闻不到他了,他就开始无声地喘息。
“师兄......我好想见你......至少,要让我知道你在哪。”他捂着脸,久久不能放下。
他瞪向罪魁祸首,摇摇晃晃地起身,镜空剑指向地面,却被一只用了死劲的手狠狠攥住剑柄。原本年轻漂亮的脸蛋,因为过度伤心而狰狞变形,远远看着就像个疯子。带着汹涌的杀意逼近撑着额头深呼吸的徐拂青,抬手就是一剑刺去!
徐拂青早就感受到他的靠近,但因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所以没有马上避开。
后背被剑划开一条口子,露出渗血的白衣。
众人惊呼大师兄,纷纷要来保护他。
却被徐拂青轻轻拦下。
淋漓鲜血布满整张后背,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有世上最了解他的人,才能感觉到他神态里的决绝疲倦。
“杀了我吧。”他说,“这是我欠萧凤的。”
“不是您的错,大师兄!您这样说他真动手了怎么办?”一个师妹不解,师兄为何寻此短见,分明是他斩妖除魔,还要别人来杀自己?退一万步来讲,大师兄也只是救人心切,才不得已对萧凤动手。当时情况紧急,舍一人救下大家,又有何错?
“你一个外教弟子,竟敢对我门大师兄动手,损害两教情谊,该当何罪!”身后有弟子忿忿。
千意琅被这话一喊,突然回神,他看着自己的手,和手上剑滑落的血液,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在疏忽的一瞬间,他竟也短暂地陷入了疯狂,对徐拂青出手了。
曾允诺过绝不意气用事,对他人动刀动枪的他,还是过不了这一关。
他看着徐拂青毅然决然的脸,心中再恨,也只能咽下那一口浓血。
“我没有办法替师兄决定你的生死,因为我知道你也是出于无奈才对他动手......但他是在你的门派里被人陷害的,你必须找到他入魔的真相!为什么掌苍云天会让他修炼这种危害性强大的功法,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徐拂青:“我会的。”
他的吐字很轻,却有一种让人疼痛的力量。千意琅看着他的眼睛,先前觉得他是石头木头,现在就像一潭绝望的、没有未来的死水,寂寥沉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