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许知年坐在一旁,手指紧紧地攥着裤子,指节微微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沈听白诉说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深夜里的痛苦,那种无力感和愧疚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知道那些经历对你来说,是很难愈合的伤口,”张医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你愿意和我说说那些让你痛苦的事情吗?当然,如果你现在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可以先不说,我们慢慢来。”
沈听白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镇纸,里面嵌着一片干枯的枫叶。他的思绪像是被拉回了很久之前,回到了那个他被指控泄露公司机密的下午。
“那天,我本来是想把一份整理好的项目报告交给许知年,”沈听白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可是我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不在,我就把报告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结果第二天,公司就传出了机密泄露的消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我,说是我把文件拿走了,卖给了竞争对手。”
他转头看向许知年,眼神复杂,里面有痛苦,有委屈,却没有了当初的怨恨,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许知年当时很生气,他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指责我,说我贪得无厌,说我背叛了他,背叛了公司。他没有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直接就把我赶出了公司,甚至……甚至冻结了我所有的银行卡,让我无家可归。”
许知年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些痛苦的经历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只能伸出手,想要握住沈听白的手,却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又犹豫着收了回来,只是低声说:“听白,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听白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只是继续对着张医生说:“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和谩骂中,以前认识的朋友都疏远了我,我找不到工作,只能住在一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每天靠着泡面度日。我不明白,我那么信任他,那么爱他,他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说到这里,沈听白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他慌忙低下头,用手背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许知年看着他流泪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听白冰凉的手。这一次,沈听白没有挣扎,只是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就任由他握着。许知年的手心很温暖,那种温暖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像是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力量,让沈听白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张医生递过来一张纸巾,语气里带着共情,“当我们最信任的人,用最决绝的方式伤害我们的时候,那种痛苦是毁灭性的,它会让我们怀疑自己,怀疑所有的感情,甚至会让我们失去对生活的希望。”
她看向许知年,眼神温和却带着一丝严肃:“许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很愧疚,也很想弥补,但是沈先生的伤口,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愈合的。在接下来的治疗过程中,你的陪伴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真正地倾听他的感受,理解他的痛苦,而不是仅仅用道歉来弥补。”
许知年用力点头,紧紧握着沈听白的手,眼神无比坚定:“我知道,张医生,我会的,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他,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他好起来。”
张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沈听白:“沈先生,心理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不会立刻看到效果,但只要你愿意尝试,愿意打开心扉,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接下来,我会给你制定一个适合你的治疗方案,包括认知行为治疗和放松训练,同时也会给你开一些辅助治疗的药物,帮助你改善睡眠和情绪,好吗?”
沈听白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点了点头:“好,谢谢张医生。”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张医生笑了笑,开始在病历本上记录,“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下一次治疗定在一周后,同样的时间。回去之后,你可以试着每天晚上睡前听一些舒缓的音乐,做一些深呼吸,放松自己的身体和心情。许先生,这段时间,麻烦你多注意一下沈先生的情绪变化,如果他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情绪波动很大的情况,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我记住了,谢谢张医生。”许知年站起身,扶着沈听白也慢慢站了起来。
离开诊室的时候,沈听白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虽然眼眶依旧泛红,但脸上的神情却不像之前那么沉重了。许知年依旧走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他会摔倒。
走到电梯口,等待电梯的时候,沈听白忽然转过头,看向许知年,轻声说:“刚才……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