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
    婚期定在十月中旬,是许母挑的“宜嫁娶”的日子。

    沈听白是在婚礼前三天搬去许知年那套公寓的。不是许家老宅,是许知年自己住的地,在市中心的江景楼,高层,视野开阔,能看见整条江的夜景。搬家那天没下雨,阳光很好,却照不进客厅太深的地方,房子太大了,浅灰色的沙发,极简风的茶几,墙上连幅装饰画都没有,连空气都显得空旷。

    搬家公司的人把最后一个箱子放下时,沈听白正站在阳台看江。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点水汽,拂在他脸上,比空调风软些。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是昨天许知年让助理送来的,钥匙扣是个简单的银色圆环,没有任何花纹,和这房子的风格一模一样。

    “沈先生,东西都搬完了,您看看有没有少的?”搬家师傅递来签收单,语气客气。

    沈听白回过头,扫了眼客厅里堆着的几个箱子,大多是他的书,还有几箱手稿,剩下的就是几件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他没什么值钱东西,唯一算得上“贵重”的,是书架上那本精装的《雪国》,是他大学毕业时买的,扉页上写着“祝听白落笔有温度”,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的。

    “没少,谢谢。”他签了字,看着搬家师傅离开,关上门的瞬间,房子里突然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开始收拾东西。先把书搬去书房,书房在客厅旁边,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采光很好。沈听白把书一本本拿出来,按出版社分类摆进书架。摆到第三层时,手指碰到一本硬壳书,是加缪的《局外人》,书脊有点磨损。他顿了顿,想起这是七年前,他在大学图书馆借的书,还书时发现书里夹着一张纸条,是许知年的字迹,那时许知年是学生会主席,来图书馆整理旧书,纸条上写着“荒诞是底色,但人可以自己找光”。

    他把那张纸条夹在现在这本书里,藏在书架最里面。

    收拾完书房,天已经黑了。沈听白去厨房找水喝,打开冰箱,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几瓶矿泉水,还有一盒过期的牛奶。他愣了愣,转身去楼下超市买了点东西:牛奶、面包、鸡蛋,还有一小把青菜。回来时路过小区花园,看见有夫妻带着孩子在散步,小孩手里拿着气球,笑声飘得很远。沈听白放慢脚步,看了一会儿,直到那家人走进单元楼,才转身往电梯口走。

    他煮了碗面条,加了个鸡蛋,坐在餐厅的餐桌前吃。餐桌是长方形的,大理石台面,他一个人坐在这头,对面的位置空着,显得格外冷清。面条有点咸,他喝了口牛奶,是温的,他刚才特意在微波炉里转了三十秒,就像以前在家时,妈妈总给他温牛奶那样。

    吃完面,他去浴室洗澡。浴室的玻璃门是磨砂的,水汽漫出来,模糊了外面的光影。他洗得很慢,热水淋在身上,却没觉得多暖和。擦身体时,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是这几天没睡好的缘故。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

    刚走出浴室,手机响了。是许知年的助理打来的,语气公式化:“沈先生,许总今晚有个应酬,不回来住了,让我跟您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谢谢。”沈听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进去,因为卧室里只有一张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没有一点生活气息,他有点不敢靠近。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没开声音,就看着屏幕上的人影无声地动着。他拿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台,换到一个播放老电影的频道,是《罗马假日》。奥黛丽·赫本坐在石阶上吃冰淇淋,笑容明亮。沈听白看着,想起自己高中时,第一次在电影院看这部电影,身边坐着许知年——那时许知年是隔壁班的学长,他鼓起勇气找许知年要了张电影票,却全程没敢跟他说一句话。

    电影放到一半,他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沈听白猛地回头,看见许知年走了进来。

    男人脱了大衣,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的衬衫领口有点皱,带着点酒气和烟味。他显然是刚应酬完,脸色有点沉,眉头微蹙,像是在烦什么事。

    “回来了?”沈听白站起身,下意识想去接他的大衣,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想起昨天许母说的“不用太拘谨,像在自己家一样”,可他在这房子里,怎么也找不到“自己家”的感觉。

    许知年“嗯”了一声,没看他,径直走向厨房。他打开冰箱,看见里面的牛奶和青菜,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沈听白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你买的?”

    “嗯,”沈听白点头,“想着你回来可能要喝水,就买了点。”

    许知年没说话,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大半瓶。他靠在厨房门口,指尖捏着矿泉水瓶,指节有点发白。沈听白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累不累”?还是说“要不要吃点东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卧室你用主卧,”许知年忽然开口,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听白身上,“我住客房,你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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