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拖着受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躲进山腰处的破庙。每走一步,腹部的伤口就撕扯一下,疼得他牙关紧咬。雨水顺着他的黑衣下摆滴落,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他靠在褪色的朱漆门板上,喘着粗气,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追兵的脚步声被雨声掩盖,但他知道那些人不会放弃。毕竟,他刚刚单枪匹马端掉了云梦江氏在琅琊的又一个分舵,还顺手烧了他们的赌场和烟馆——那些挂着正当生意名头,实则祸害百姓的肮脏场所。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魏无羡嗤笑一声,不小心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借着庙内微弱的长明灯光,检查自己的伤势。右腿是被暗箭所伤,伤口不深但箭上抹了毒,此刻整条腿已经麻木得不听使唤;腹部被剑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还在外渗,将黑衣染得更深。若不是暴雨扰乱了追兵的视线,他恐怕早已被擒。
魏无羡撕下衣摆,正要草草包扎,庙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他瞬间握紧手中的竹笛,警惕地望向门口,已然做好了若是追兵至此,就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的准备。
一个白衣人影立在雨中,身姿挺拔如松,肩上挎着一个木制药箱。来人踏入庙内,转过身轻轻合上门扉,将风雨隔绝在外。这时魏无羡才借着灯光看清,这是个年纪与他相仿的男子,眉目如画,神色清冷,一身素白布衣纤尘不染,与自己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阁下请自便,这破庙非我所有,不必在意我先来后到。”魏无羡嘴上说得轻松,手中的竹笛却握得更紧。江湖险恶,他不得不防。
白衣人转过身,目光落在魏无羡流血的腹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如同冷泉击石,清冽干净。
魏无羡咧嘴一笑,故意用轻佻的语气掩饰伤势:“小伤,不碍事。倒是公子你这般品貌,深夜来这荒山野岭,不怕遇上豺狼虎豹?”
白衣人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庙堂中央,将药箱放在积满灰尘的供桌上。他打开箱盖,取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半截残烛。昏黄的光晕顿时扩散开来,照亮了四周斑驳的壁画和倒塌的佛像。
“医者仁心。”白衣人简短地说,同时熟练地检查魏无羡的伤口,“这伤若不及时处理,恐有性命之忧。”
魏无羡挑眉:“萍水相逢,不必劳烦阁下吧?再说了,我这人怕疼,最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伤。”
“毒若入心脉,三日必亡。”白衣人语气平淡,“若我没看错,你中的是‘三日归’。”
魏无羡心中一惊,面上却仍挂着玩世不恭的笑:“阁下好眼力,竟能看出我所中何毒。”他暗中运转内力,准备随时出手。
白衣人似乎看穿他的戒备,后退半步以示无害:“我乃游医,名蓝忘机。常年行走江湖,对各种毒物略知一二。”他从药箱中取出一枚银牌,上面刻着‘医者仁心’四字,“这是医者凭证,阁下可放心。”
魏无羡瞥了一眼银牌,确实是真的医者标识。他稍稍放松警惕,但仍保持警觉:“原来是蓝大夫。在下……姓魏。”
蓝忘机并不追问全名,只是示意他坐下:“魏公子,请允许我为你疗伤。再拖延下去,毒性蔓延就难办了。”
魏无羡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到供桌旁,依言坐下。行走江湖多年,他看人自有几分准头。这个蓝忘机眼神清澈,举止坦荡,不似奸诈之徒。
蓝忘机的手法极其专业,清洗、敷药、包扎一气呵成。那药敷上去清凉舒适,顿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你运气好,‘三日归’虽毒性猛烈,但解药简单。”蓝忘机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草药,用石臼捣碎,混合雨水调成糊状,敷在魏无羡腿部的伤口上。一股清凉感顿时蔓延开来,缓解了之前的麻木和刺痛。
魏无羡惊讶地看着蓝湛:“阁下竟随身带着解药?”
“不是解药,只是解毒的药材。”蓝忘机纠正道,继续手上的工作,“游历四方,各类解毒药材都会备一些。适才为你把脉时,发现脉象果然符合‘三日归’中毒症状,故而试配此药。”
魏无羡腹部的伤口较深,蓝忘机清洗时需要他撩起上衣。当衣衫掀起,露出腹部狰狞的旧伤新疤时,魏无羡注意到蓝忘机的目光在那道最长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旧伤了。”魏无羡故作轻松地说,“早就不疼了。”其实每逢阴雨天气,那道伤疤仍会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曾经的背叛与痛苦。
蓝忘机不语,只是处理伤口的动作更加轻柔了几分。
庙外雨声渐大,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发出清脆的声响。庙内却异常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敷药的细微声响。
忽然,庙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魏无羡立刻警觉起来,伸手就要去拿放在一旁的竹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