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她一番修为属实了得,除祟引雷捉鬼样样精通,民生社稷无她不行!
就连当朝皇帝在她面前,也得忍气吞声,遑论普通人。
这不,茅山新来的打杂弟子桐生,就被派了个差活——给许掌门传话。
师兄师姐美其名曰:初生牛犊不怕虎,富贵险中求也。
此等“美差”,自是让给老实人桐生。
桐生当然早早听闻了掌门的尖酸刻薄,畏畏缩缩地敲响了太一堂的大门。
大门很快就被两个丫鬟打开,其中一个悄声问:“什么事?掌门正在午憩。”
“陈师叔让我传话,景昌帝如约到了,现正在客堂侯着。”桐生小声地说。
此事不小,两个丫头正琢磨着该如何“巧妙又悄悄”地唤醒掌门,不料里头先有了动静。
许涟漪悠悠的声音从生水斋传来:“宋秋棠今日来是为什么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桐生赶紧小心翼翼答:“师叔说是去年冬至约好的,来年七九天,景昌帝送人来皈依。”
“.......哦,确有此事。”许涟漪这才想起来,去年冬至,宋秋棠照例来参加国醮,吃素饺时顺带提的。
她微微皱眉,有点不耐烦:“以后这种事要提前一天和我说,虽不必大费周章,但这般仓促,难免误事。”
丫头们和桐生急忙低头,应声说是。
许涟漪稍作整理,便移步到了顶宫的客堂。
宋秋棠显然已等候多时,虽穿的是便服,却仍坐得端正笔直,全然一副壮年人特有的严肃庄重。
见她进来,宋秋棠立刻起身,脸上堆满笑:“许天师,许久不见。”
"嗯。"许涟漪淡淡点头,坐到主位上,冷冷一笑,"景昌皇帝日理万机,宫内上下现修三个皇陵,自是没时间来我这清静地方。"
宋秋棠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尴尬道:“先帝走得早,陵寝确实建得仓促了些。”
许涟漪一声冷笑,这分明是答非所问!
先帝是宋秋棠的侄女,年纪轻轻,登基没几年就去世,地宫自然没有动工。
趁着这个“好机会”,宋秋棠一登基,就下令给自己建陵,抢先设在了寝园的尊位。言之凿凿长幼有序,闭口不提先后尊卑。
同时,为了安抚民心,宋秋棠下得一手好棋:将自己老母亲之前仓促修造的地宫让给先帝,让先帝早日“入土为安”,然后重新给母亲建一个大气的陵寝。
“忠”孝两全,岂不美哉?
不过对于帝王家的斗争,许涟漪向来不感兴趣,她此话的重点也不在忠孝二字。
许涟漪睥睨男子一眼,话锋一转:“听闻这修陵的白银都来自江宁织造局?”
宋秋棠干笑两声:“......是的,哈哈,天下事果然逃不过天师耳目。”
“猜猜我是怎么知道的。”许涟漪似笑非笑。
宋秋棠脑子一转就知道了,但还是故意装傻:“天师修为了得,体察民情的法子,鄙人怎么猜得出来?”
许涟漪漫不经心地盯着自己指尖,指节泛着淡淡的玉色。
她正要开口,宋秋棠就立马给自己打圆场:“天师前段时日在江东封印瘟煞确实辛苦了,但眼下不是谈这些国事的时候,今日我来,只是为了自家的私事。”
好啊,但凡你把织造局的白银拨出半点,用来抚恤江东难民,本天师也不至于如此辛劳啊!
许涟漪突然有点怀念先帝了,她虽也无甚么治国之才,但至少还老实本分。
跟聋子多费口舌也没意思,许涟漪脸上的鄙夷一点都不掩了:“从乌烟瘴气的地方来的晦气东西,三清祖师爷未必让他皈依。”
这当然只是嘲讽,宋秋棠自然也明白,急忙吩咐着下人把那“晦气东西”带来了。
很快,一个瘦弱的女孩慢吞吞挪进客堂,步轻宛若无根草,脸白更胜落地花。
许涟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肤色确实太白了,瘦得也脱了人形,乍一眼望去,有个不恰当的比喻——好生像个白骨架子!
许涟漪之前一直以为“弱不禁风”一词不过是夸张,如今看来,她真觉得一阵大风刮过,眼前这白骨架子就要被风吹倒。
而且这女孩身上单薄的粗布衣也让人扎眼,皇室的人,再不济也有个绸缎,如此布衣,倒是闻所未闻。
何况此时刚过正月,七九寒冬,正是穿新衣的时节,不认寒酸也难逃心酸!
“你给天师介绍介绍自己。”宋秋棠慈爱地说。
女孩有点害怕地低下头,声音发颤:“许...许天师好,我,我是...小丫。”
“你这孩子。”宋秋棠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是有大名吗?这种场合不要说自己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