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诠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张晓吉暗暗屏了口气,回头迎上周诠的目光,却发现周诠反倒是垂眸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周诠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似在斟酌着什么话语。
张晓吉耐心地等着。
或是些抱歉的话,或是些安慰的话,或是些表示同情和遗憾的话...
而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客套地一一回应,然后道别,走出这道门,穿过安检,登上那趟离开的飞机。
周诠不会再执拗地要他留下了。
在那匆匆抬眼的一瞥里,张晓吉看见了犹豫,闪躲和尴尬。
全然代替了此前的坚定和执着。
张晓吉一直觉得周诠作为制作人长着这样一双眼睛会不会有点碍事?一双偏圆的桃花眼,藏不住太久太多的情绪,有时候让人无奈得想要揉乱他的头发。
其实,若不是自己那莫名又不值钱的自尊作怪,早在他和周诠重逢的那天就应该把所有事坦白说清楚,倒也省得眼下的麻烦了...
半晌后,周诠终是开了口,却是说了一句让张晓吉始料不及,不着前后的话来。
“那个...给你准备的礼物还没拆...”
他拉着张晓吉往那张放着生日蛋糕的桌子走去。
周诠将桌子上的一个黑色的礼盒拿起递了过来。
“打开看看...”
张晓吉迟疑地看了眼周诠,接过拆开了这个巴掌大的礼盒。
盒子里是一沓照片。
而放在上面的第一张照片就让张晓吉错愕无比。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一眼便认了出了照片上的人。
是齐家的老四。
照片里齐老四肥硕的身体仰面瘫在一堆砖瓦废墟里。
空洞的眼睛半闭半睁,额头上一个漆黑的血窟窿...
张晓吉诧异又错然地抬头看向了周诠。
周诠有些局促地对他笑了笑道,“后面还有...”
张晓吉翻到了下一张照片。
是齐家的大姐。
她躺在泥泞的河滩上,胸口一个黑红的窟窿,身下一滩血泊。
再下一张是齐扬。
齐扬手脚被缚,一脸惊惧地看着镜头,身后押着他的一群人穿着异国的警察制服。
再下一张是另一个脸熟的齐家人。
他一张张地往后翻着照片。
照片上的人不是被抓,就是一具狼藉的尸体。
而每张照片的角落里都标注着时间。
当翻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标注的时间已经是5年前了。
照片上的人被绑在椅子上,鼻青脸肿。
但张晓吉还是认出来了,那是当年被齐家人推出来顶罪的三个人之一,听说其中一人被关了两年就给放了出来...
“这个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周诠在一旁小声带着些试探的口吻问道。
张晓吉没有回答,他现下脑子无法再处理更多的信息,只是无意识地一遍遍地翻看着那些照片。
记忆里已经模糊的脸越发清晰,和照片里的一一对应了起来。
那些脸生动而夸张地动了起来,他们举着手机围着自己大笑着,怪叫着,在他因挖骨般的疼痛撞笼嘶吼的时候,他们幸灾乐祸地鼓着掌。
有人在旁聊天时候朝自己随手丢着石子,有人用棍子像逗弄笼子里的畜生一样一下下戳着自己,有人泼洒过不明的液体....
人的痛苦可以成为其他人无聊时的消遣。
当手里的照片再次翻到齐老四时候,张晓吉才知道自己心里蛰伏着远超自己以为的恨意。
这种恨意以一种没能亲眼看到他们死前最后几秒的遗憾,冰冷而缓慢地蔓延了开来。
“他们...怎么死的?”
张晓吉抬头问道,他的眸中似结着一层将裂未裂的薄冰,冰下涌动着的斑斑星火将眼睛灼得红了一圈。
“...基本都是一枪致命。”
“M国的那支雇佣兵里,有个狙击好手。”
“M国?”
周诠点了点头,“齐家的生意早在栖鹤市的时候就超过了‘印刷厂’的范畴了,六年前他们在栖鹤的保护伞下马后,就跑去了M国发展。”
“贩毒,人口贩卖,赌场,诈骗,高利贷....M国当地的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
“你都做了什么...”
张晓吉早就怀疑过齐家的性质,而那绝不是个人单枪匹马能够面对抗衡的。
“你没...参与什么危险的事吧?”
周诠避开了张晓吉投来的愕然又担忧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花了些钱罢了...齐家本就和M国当地几家帮派有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