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发波涛汹涌的海浪里,张晓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无数看不见的手往不同方向拉扯推搡着。
他想钻进海面下躲避风浪,却被一次次推回了海面,他几次似乎看见了周诠的身影,想往他的方向游去,却总被暗流卷入另一个方向...
每一步尝试都要挣扎许久,这种对身体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陌生,也让他有了一丝的恐惧。
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在黑云之下如同一面面时高时低的铁青色高墙。
耳边浪声轰鸣,张晓吉在高墙起伏的缝隙间时而看见那辆摩托艇,时而看见那艘载他们出港的游艇,时而又好像看见了周诠...
无论他试图游向哪边,很快在下一波浪起浪落间一切都不见了踪影。
“周诠!” 他在浪涛之间大喊了一声。
“...哥...晓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周诠的声音。
他拼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游去。
渐渐地他不再在海浪间丢失周诠的身影,周诠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晓吉哥!”
终于,两人紧紧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此时一片混沌的海面上能见度很低,远远地,只能看清那艘沉船隐隐绰绰的轮廓。
两人默契地往沉船点游去。
也不知又游了多久,张晓吉只觉得自己的四肢越发沉重了起来,眼见着沉船就在不远处,却像是怎么也游不到头。
他对周遭的感知越来越有种失真感,只是机械地往前游着,直到一道浪墙倾塌下来,冰冷的海水涌进了鼻腔口腔...
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压着他喘不过气来,压得他往海底深处沉去...
也不知自己失去了多久意识,也许三五分钟,也许三五秒,半昏半醒间,张晓吉只感觉胸口那块无形的石头被猛然掀开,唇上拂过一瞬温软,随即一阵猝不及防的呛水感让他不自觉地坐起身剧烈咳嗽了起来。
有人轻轻安抚着他的后背。
张晓吉模糊混乱的视野渐渐聚焦,看见了周诠在大雨里担忧又有些慌乱的面孔。
他大口地喘着气,鼻子里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你没受伤吧?”
他一手扶着周诠的肩头,一手将他湿漉漉贴在脸上的头发拢到了两旁,仔细打量了一阵。
“没...”周诠摇了摇头。
张晓吉咳嗽着环顾了下四周,他们在那艘沉船旁的一块礁石上。
要不是周诠在,自己刚刚恐怕已经...
他有些后怕又有些劫后余生地笑了笑,拍了拍周诠的脸。
两人在礁石上等了多久,张晓吉记不清了,只记得雨停浪小的时候,远处一艘白色的游艇朝他们行驶了过来...
当他们在码头上岸以后,另外几个同行的的好友还有凯娜一脸担心又欣喜地朝他们簇拥了过来。
“我了个去!找了你们好几趟了!”
“吓死人了!那个浪砸下来,一下就把你们冲不见了!”
“当地人都说今天的天气太诡异了...”
“我现在腿都软的...”
...
几个好友七嘴八舌边抒发着此前担忧又紧张的紧绷情绪。
“你们没事吧?” 宋越池给他们递来了毛巾和毯子。
“我没事,但晓吉哥好像...”周诠的话刚说了一半,他们身后忽然起了争执声。
所有人循声看去。
只见那个开船带他们出海,也是刚刚开船将两人接回岸的老船长和顾慎吵了起了。
“因为你!抢浪!把他撞倒!他们两可以避开最后的巨浪!”
老船长用手指着顾慎的脸,他不会中文,用生硬的英语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大声斥责着,显然是想把没及时返航的责任甩给顾慎。
“我喊了让他让开,他不让,我有什么办法?!”
顾慎拍开船长的手狡辩道。
周诠听了眉头皱了皱。
“他先上的浪头,我亲眼看见的!他为什么要让你?”
一旁的凯娜插话质问道。
“...”
顾慎一看是凯娜,态度便软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是恰好遇到了另外一艘游艇,我也回不来了...”
老船长依旧不依不饶地指责着顾慎,声音大得恨不得全码头,全岛的人都能听见。
宋越池忙上前帮忙去解围。
张晓吉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和莫名。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一件不太对头的事。
他懵然地回想着,发现自己只记得和大家一起乘船出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