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曜。他显然只是顺路而过,不打算在这里久留,所以只是站在门口看看苏月眠和沈白羽练习的怎么样了。
苏月眠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人,她心念一动,计划可以开始了。
她看着沈白羽,眼睛轻眨了一下,这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的意思。沈白羽接收到信号,拿起那盏银色的茶壶,左手轻轻按住壶盖,右手扶着壶柄,手腕轻斜,琥珀色的茶水流入金色的陶瓷杯中。
此时阳光照在沈白羽淡金色的头发上,仿佛给他带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圈,精致的面容下,带着温润的笑意,像极了天使。
商承曜驻足欣赏了一会儿,这才是他需要的美,那种带着温度的,给人感觉很舒服的美。
但是人有时候就喜欢找些不痛快,比如他此时将视线下移,然后看着苏月眠。
苏月眠当然感受到了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她开始了表演。沈白羽将茶杯推到苏月眠的面前时,她就维持着坐姿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抬起手,右手先僵硬地抬起,接着左手也抬起来,两只手像被线牵引着运动,最后停在茶杯的两侧。她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杯耳,中指托着杯底,姿势标准得过分,手腕绷得笔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茶杯被她端起来,她却没看一眼,金色的眸子就像是两颗嵌在脸上的玻璃珠,没有焦点,就那么直勾勾地正视前方。
喝茶时,苏月眠只是下巴微沉,嘴唇机械地张开,轻轻抿一口,然后放下。放下的动作也很缓慢,像是特意卡着秒。
“咔哒”一声,瓷杯落盏。
她绝对是故意的!商承曜不会天真地以为真是自己一手将苏月眠打造成毫无感情的玩偶,而且如此精湛的演技,更是令人惶恐。
果然,下一秒女孩转过头来,像是上次那般,微笑依然卡在了一个精妙的弧度,甜美但是冰冷,宛如完美面具。商承曜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还用之前那招吗?妄图装成精致的人偶来吓唬他?
但是很快,完美的面具下出现一丝裂痕,原本的微笑似是出现了波动,那个完美的微笑弧度此时微微上扬,带上了一丝讥诮。
空洞的眼神里有什么蔓延开来,并非喜悦,而是一种很淡很轻的情绪。
这一瞬间,商承曜觉得苏月眠看穿了他内心的恐惧,也知晓他的某些秘密。他有些恼怒,但是又不知道恼怒从何而来,兴许是人生里从未被人这么失礼地看着,他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梦,那朦胧的人影,一定是苏月眠!
脑海里突然就有什么断了。
那是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离开这里,你,赶紧离开。”商承曜指着苏月眠,他完全不顾及现在的仪态,声音尖锐起来,他希望借此能看到苏月眠那张完美面具更大的裂痕,比如愤怒、伤心、失望或者是难过。
但是通通没有,苏月眠仍旧还是毫无生气地笑着,美丽冻人,只是目光中那点若有若无的怜悯似乎更多了。
似乎是在看一个毫无来由就发怒的孩子,带着些许包容。
见鬼,他怎么会需要这种包容?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商承曜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情绪,然后开口,“苏月眠,你跟我到客厅来。”
这是第一次,商承曜如此郑重其事地喊她的名字。苏月眠起身,依旧是缓慢地、僵硬地。
“正常点。”
苏月眠抬头,对上了商承曜淡金色的眸子。他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一些情绪了,比如不解。但是这更令人恼火,因为那双眼睛仿佛在问他,“不是你让我扮成人偶的吗?”
“你过来。”扔下这句话,商承曜转身朝着客厅走去,沈白羽紧跟在苏月眠后面,他担心商承曜在客厅打算对苏月眠做些什么。
此刻他只觉得商承曜有些不可理喻,那么生气干什么?难道是昨晚没睡好拿苏月眠撒气?真是幼稚小鬼。
但是还没踏出门槛,就被保镖拦下。苏月眠朝着他摇了摇头,代表着没事的。随后也走远了。
沈白羽看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能让商承曜吃点苦头,别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迟早有那么一天的,如果自己的母亲回来接自己的话。
他还记得母亲临走之前的话,“别担心,等我找到你爸爸了,我一定带你走。”可是两年了,她真的会来接自己吗?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到时候,一定要把苏月眠也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