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索绰罗.婉扬是装出来的友善还是真的好人,防人之心不可无,我面对这位满族的正房夫人,也时刻警惕着并保持礼数周到,未曾有过任何的怠慢和不敬。
现在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压到了索绰罗.婉扬瘦弱的肩膀上,她脸色疲惫好像真有些吃不消,当我们一起向病重的婆母请安过后,她就要去操心管理那些她忙不过来的琐事,已经顾不上我和袁清山了。
等新媳妇走了以后,苍白憔悴的赵林容就唤我到床头再靠近点,那位妇人十分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短短两月未见,她整个人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只像一副萎缩起来的黄皮骨头架子。
她浑浑噩噩中面容枯槁,双目涣散无神,连说话的声音都很难大起来,口齿有些不清不楚,却还惦记道:“是棠啊,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同我说,我给你做主……我还剩一口气都要为你做主……你不许欺骗我……不许瞒我……有什么委屈就跟为娘说……你千万把我当成你的亲娘……我可是素离的素容啊……你啊别把委屈吞入肚中独自伤心……”
病入膏肓的女人说话很缓慢,她用仅剩的力气,将心中对我挂念的话,都似蜗牛爬行一样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她前些日子把对其他人想讲的话都说完了,不管是对袁清山和新媳妇,还是对老爷子和那些老姨娘,该交代的她都交代完了,如今只剩下我,她还有好多话仿佛说不尽。
我含泪握住赵林容手骨突出的凉手,昧着良心哽噎着说:“母亲……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好,真的很好,我自从来到了袁家得到您和月白的疼爱,我过得很知足,我这些日子真是去寺庙为您祈福了,因为我向少夫人姐姐学习呢,她也成日也为您祈福,她待我很客气,我回来以后她对我的吃穿用度面面俱到。娘不用怀疑他们会欺负我,有您的嘱咐,没人再为难我了,您看,我出门那么久,都没人指责我,谁敢不给你面子呢……”
赵林容呼吸微弱地稍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就算你不去寺庙为我虔诚祈福也没关系……我宁愿你陪在我的身边……让我再好好地看看我的小素离……”
那鸠形鹄面的女人困难地偏头看我,我就马上把脑袋移到了她的正前方去,我们默默珍惜地望着对方,谁曾想,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到了妇人那张缺乏光泽的脸上,我手足无措地为她和自己擦泪,并抽抽噎噎地道歉。
她湿润的脸上忽然显露微小的笑容,喘着气劝道:“傻孩子……哭什么……我很高兴我快去见到你的家人们亲自谢罪了……当初我没能帮到你们……是我的错……我求老爷子让你做正房……也未能做到……我始终没有完成对你娘许下的承诺……该哭的是我……你为我哭……不值得……”
我拼命地摇头,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自己啜泣得更厉害了。袁禄死活不答应她这件事,她一定会遗憾而终,而我和仇家是第一次不谋而合。
我不想对那位待我好的临死之人撒谎,我将嘴靠近赵林容的耳边坦白了,我和清山以后很可能走不到最后的事,我以后有其他的打算,所以对我来说,做不做他的正房,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对此我既不生气,又不伤心难过。我唯一难过的是婆母即将离我们而去的事情,以及她对我的操心太伤神了。我希望她能明白晚辈真实的心愿,我想要进宫去陪伴端温太妃,以便将来救下流放之地的亲人,以后只想和家人团聚,平淡地过完此生足矣。
赵林容便难过地叹道:“好罢……以后你若想去其他去处……就拜我为干娘……我让他们放你离开……但你若能留在清山的身边……我嘱咐过了……让他帮助你做平妻……”
这位油灯枯竭的母亲,便再三嘱咐袁清山将来好好待我,日后他掌权了就把我扶正。我哪天若不愿跟着他,他就把我当亲妹妹照顾足矣,这样她就能放心去见我的血亲了。她还说,她这辈子唯一的知己只有我娘,素离对她来说,胜过亲人。当年,她赵家出事的那几年,我娘就求家里帮过她家不少忙,我娘也是她的救命恩人。可是素离出事的时候,她竟然完全帮不上什么忙,这太可恨可悲了。
赵林容痛苦地呜咽道:“素离分明是个美好的烈女子……却为了家人苟且偷生……她这短暂憋屈的一生不容易……她就像飘落的枯叶……朴素地离去了……而今我的魂魄也将追随她去远方了……我要亲眼看看她到底在哪儿……受了什么苦头……我要下地狱赎罪并且弥补她……”
我和袁清山都哭着捂住了赵林容诅咒自己的话,对于母亲临终的所有嘱托,袁清山都痛哭流涕地答应了。
最后赵林容临死前,支开了袁清山,便吩咐我把耳朵凑到了她的嘴边去,她回光返照时有了点儿精力,说话利索多了,浑身也热了一会儿,她在我的耳边娓娓道来:“你什么时候都知道了呢?我也知道了,我知道是你临摹了你公公的字迹,写了好几封信去瓦解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联盟,你做得对,我不怪你,还高兴你有这样的计谋与才能去报仇雪恨。他是汉奸,我恨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