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菀是在宋清房间上吊的。
宋清躺在床上,就可以看见陈菀狰狞的面孔,双目死死凝着他的床头,少了遮掩怨恨和厌恶的爱。
宋清和她四目相对,想母亲到这个时候才会感到不甘么?
陈菀被宋文远哄骗了十年,也自欺欺人了十年。每每被打,羽翼未丰的宋清挺身护在母亲面前,并不惧怕那个比他高大的多的男人。
身后是母亲呜呜的哭声,他用铅笔扎进宋文远右眼,男人痛的龇牙咧嘴,抬手就是一记耳光,那时十一岁的宋清被甩到了楼梯下,抬头却见母亲搂着男人的肩膀心疼。
“老公你没事吧…….清清…….清清怎么可以这样对爸爸呢……”
“还不是你个贱人生的?!”宋文远甩开抽泣的女人,径直离开了家。
母亲的泪流在了宋清脸上,但其实陈菀没有下来扶他,而是着急忙慌追上了宋文远。
后来,宋清不再还手,身躯挡在母亲身前,颤抖脆弱的哭泣,来不及感受身后的棍棒就已经挥来。
宋清紧抿着唇,学不会流泪。
陈菀给他擦药,嘴里却喃喃,:“你爸爸就是心情不好。清清……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对我很好。”
宋清像是意识到什么,背对母亲,先是错愕讶异,随即了然。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后,转身面对陈菀,唇角翘起,是往日温和乖巧的笑,声线平静温和:“我知道了,妈妈。”
他右耳淌着血,陈菀的声音变得模模糊糊了。
宋清渐渐长大,可以为母亲减少的伤害似乎却没有变多。
陈菀精神开始有些失常。
宋文远越来越过分,拳打脚踢的次数越来越多。
日子一年又一年。
宋清平静的处理好母亲的后事,在找到宴会厅歌舞升平的宋文远之前,打了那个陈菀生前一拦再拦的报警电话。
2005的凤鸣,秩序混乱,这个城市繁华又不堪。
宋文远带走了家里最后的积蓄逃了。
陈家人多次造访宋家,唾骂,嘲讽,怨恨。
却把外婆塞了过来。
嘴毒刻薄的老太婆少见的风尘仆仆。因为未来几年宋清竭尽心力,把这个满嘴“小畜生”“丧门星”的人照顾的很好。尽管宋家拮据,但却被宋清打理的干净整洁,外婆的房间也明亮温馨。
宋清给老人家换着鞋袜,她犀利的三角眼狠狠的扫视着眼前的人,终于定睛一处,开口:“头发这个死样子,简直不要脸,你个小畜生。”
宋清抬了抬眼,心里估摸着这个冬天会很冷,该买新的鞋袜了。却笑着对老人说:“明天去剪。”
他没有放弃自己的学业,外婆好像更喜欢读书人。但他找了许多课外工作。
上完白天的课就在网吧兼职到凌晨4:00,回家给老人准备好早饭,也在菜市场挑剪了咸菜和肉,然后返回学校。周末有时在工地,有时在便利店家里玄关处一本密密麻麻的电话是来自凤鸣各处的招聘电话。
日子苦涩,但宋清觉得充实平静。
2008年冬天,债主上门把外婆送进了医院。
这年他17岁,遇到了安静坚毅的魏梨。
宋清从工地接到消息,着急拦下路边的车匆忙道歉又道谢,注意到,后面一言不发的女孩神色疲弱,静静的看着窗外没有半点动作。
来不及多想,医院已经将外婆送进重症监护室。
宋清凑了钱,回家拿了换洗衣物,向学校请好了假。
在医院住下后,宋清看着病床上的老人,眉眼舒展,深色的眸子底下却是少见的阴鹜。
外婆情况平稳下来后,宋清回到家开始收集证据,家里一片狼藉,宋清拍了张照,随后简单收拾了一下,重新回到医院。
夜很静,空气里是雨后的潮湿。
宋清脚步一顿,在一棵梧桐树下,看见了一个纤细的身影。宽松的羊绒外套里面是病号服。女孩赤着脚踩在冰凉的草地上,站在树前,神色平静,视线停在某处,随即歪了歪头。
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她忽而回头,却不见他的踪影
再一次遇见她时,是外婆肺部积液。宋清拿着病历急忙找医生,却不曾想撞到了她。
“抱歉,请等我一下。”
宋清只能先记住了病房号,在处理好外婆的事情后又买了水果,推开那间病房时,少女静坐在床上注视着窗外的雨。
她皮肤很白,白到有一些病态。可以看见脖颈处的血管。他发现她手上似乎很多伤,淤青和红很格外触目惊心。
宋清移开视线,走上前,:“实在抱歉,你有没有受伤?”他语气温和。
女孩没有应声,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