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野那句沙哑的“对不起”与沈听澜的“太吵了”,为混乱画上休止符,却留下更粘稠的沉默。
他几乎是逃回次卧,反锁,滑坐在地,滚烫的脸颊埋进膝盖。
手腕残留的灼热与心脏闷痛提醒他——那不是梦。
——我居然因为那种事,情绪失控到触发反噬?
比任务失手更难以接受。
主卧里,沈听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冷汗未干。
他抬腕,看着隐去的契约纹路,眼神深沉——
反噬强度远超以往,似乎连他自己那一刻未能压制的……悸动,也被一并算进。
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这共生契约,比想象中更麻烦。
-
大半天,公寓陷入诡异“休战”。
两人默契地没踏出房门,借此修复精神与□□的双重损耗。
直到下午,饥饿把顾星野逼出次卧。
客厅里飘着焦糊与米香混杂的味道——
沈听澜站在灶台前,背影僵硬。
锅里煮着……姑且称之为“粥”的物质:
米粒深浅不一,上层焦黑锅巴,下层夹生,颜色壮烈。
男人额角带汗,抿着唇,神情严肃得像在拆炸弹。
舀起一勺,皱眉低语:“没熟。”
挫败感几乎从背影里溢出来。
顾星野倚在门框,看着与高危任务形成强烈反差的一幕,
胸口那点因清晨而生的别扭与恼怒,莫名消散,只剩——荒谬感。
——顶尖刺客,竟被一锅白粥难倒?
沈听澜终于注意到身后视线,回头,
脸上极快闪过一丝不自然,又恢复平静:
“醒了?饿吗?我煮了……粥。”
说“粥”字时,底气明显不足。
顾星野目光掠过那锅惨不忍睹的“作品”,
又掠过对方右手手背上新增的烫伤红痕,
所有刻薄嘲讽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
他沉默走上前,从沈听澜手里拿过勺子与锅。
动作称不上温柔,甚至带着惯有的粗鲁,
却熟练地倒掉焦糊部分,加入适量开水,重新小火慢煮,
一边搅拌,一边避免再次粘锅。
沈听澜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看着他因低头而露出的白皙后颈,
看着他眉心微蹙、专注侧脸,
眸色渐深,未出声打扰。
厨房里只剩勺子刮过锅底的细微声响。
焦糊味散去,米香渐浓。
米粒开花,汤汁粘稠,像模像样。
顾星野关火,盛了两碗。
依旧是沉默的、带着点不情愿的姿态,
将其中一碗放在沈听澜面前,
端起自己那碗,转身欲走。
“等等。”沈听澜叫住他。
顾星野脚步一顿,回头,眼神警惕。
沈听澜却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碗与勺子,
舀起一勺煮得软糯的白粥,轻轻吹了吹,
然后——递到他唇边。
动作自然得仿佛清晨那场尴尬从未发生。
顾星野彻底僵住。又来?!
他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白白糯糯的粥,
又看看沈听澜平静无波的脸,
大脑再次陷入短暂宕机。
“你……”拒绝的话刚到嘴边。
沈听澜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你脸色很差,反噬消耗很大,需要补充体力。”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顾星野目光扫过对方同样苍白的脸与眼底的坚持,
所有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
他想起清晨对方强忍痛苦抓住他手的样子,
想起他坐着守了一夜的背影,
想起这锅虽然失败却显然是为他(或者为他们)准备的粥……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烦躁,抗拒,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软。
他死死抿着唇,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
最终,在沈听澜平静的注视下,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与羞耻,
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带着米香的粥被送入口中。
煮得恰到好处,软糯适中,安抚了他空置许久、因反噬而抽搐的胃。
沈听澜看着他咽下去,又舀起一勺,继续吹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