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真成孑然一身了。
他埋头吃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冷不丁的突然看见对方手悄悄伸过来留下来一叠钱。
吕成看向对方。
“哥,天凉了,家里让我回家准备过年呢,说要相亲什么的。”
懂了,是来见自己最后一面的。
吕成吸吸溜溜吃完一碗面,他在里面吃的面盐巴轻,油水也轻,这碗炸酱面酱太多,盐巴太重,面太黏,吃的他发齁。
“钱我不要了,你拿上回家给家里买点东西。”
对方根本不敢看吕成,回家已经是背叛吕成了,但家里实在催得紧。
“大哥你拿着应急,等过了年,过了年我就来找你!”
小跟班慌里慌张走了。
桌上只剩下空空的海碗,一叠钱。
接下去的几天,吕成听到最多的话就是:
“不要人!”
“你刚从里面出来吧?我们不要!”
“你好面熟,你是之前承包医院后厨那个姓吕的?王八蛋,你用的垃圾菜,吃的我妈病更重了,赔钱!”
数不清多少次,他撒腿就跑。
漆黑的巷子里,他撑着腿大口喘气,心脏扑通扑通紧张地像是快要跳出来。
“呦呵。”
巷子外传来一道轻佻的男声。
“这不是吕老板么。”
吕成警惕抬头,从轮廓认出是以前跟他玩过的小混混。以前当然有病人到食堂闹过,说他的饭菜不干净,这些小混混经常找他打秋风,那些病人往往一见小混混就吓得跑了。
几次过后,食堂就很少有人找茬了。
“你以前能挣那么多钱也有兄弟的份儿,上次就比个赛都能那么下本钱让我们去白吃,你家底那么厚,也该拿出来给兄弟们花花吧。”
吕成:“我没有钱。”
“妈的,既然你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大家上!”
拳打脚踢了好一阵子,最后吕成倒在冰冷的地上,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小混混从他鞋里掏出小跟班留给他的钱。
这些钱这些日子他已经花了一半,马上要入深秋,他没钱不行的。
他挣扎着去抢,又被狠狠一拳头打地趴在地上。
小混混们嘿嘿笑:“走,喝顿酒!”
风把一张海报吹到吕成面前,吕成咳嗽着捡起海报想看看是不是招工启事,却看见了上面陆灵薇拿着奖牌的照片。
他认出来,那奖牌上的字是——陆灵薇同志先进个人奖。
他往下看那篇新闻稿,里面通篇全都在夸陆灵薇,说她组建的山货大队、试验田都成为全县模范,提倡所有公社大队向她学习,还说她的砖窑厂产的砖销量大为村里带去极大收入,她还承包食堂,积极为妇女谋福利创造工作岗位……
吕成双眼充血,死死盯着这一行字。
他双手将那张纸抓的变形。
很久,他才抬起头,狠狠发了疯一样的把纸张撕成纸屑。
“陆灵薇,我跟你没完!”
——
中午,榆树沟大队砖窑厂。
老荆头吃过蒸米饭的中午饭后,手里拿着个菜夹馍边走边吃来上班,正巧碰上林聘送砖回来,三辆青绿的拖拉机停在砖窑门口,被太阳一照,别提多威风了。
老荆头精神头很好,自从砖窑厂开第一窑,这生意是越来越好,前几天才被县上表扬了他们大队!
“神算盘你可算来了,”宋泰智灰头土脸从砖窑里出来:“小林和陆队长等着给你交账等了半天了!”
陆灵薇闻言也出来,把收据票给老荆头。
老荆头和陆灵薇往办公点走。
宋泰智酸溜溜跟林聘说:“这修好砖窑明明是我的功劳!偏偏现在让他成了管事还压我一头!”
林聘插科打诨:“都是为了砖窑厂。”
宋泰智还是不服气:“你看他现在吃的油光水滑,不知道还以为他贪污呢!”
林聘:“现在条件好了荆爷爷又爱吃,正常。对了,陆队长说准备给大家全部加工资呢,还在想怎么更合理,说让你也想想呢。”
宋泰智立马眼睛亮了:“好好好,陆队长的事情,我一定放在心上!林聘,这辆车的砖都装满了,咱先吃饭吧。叫一下陆队长一起吃饭。”
“不叫她了,一会儿我要去接月月放假,她去送这车砖头,她顺便在县城就吃饭了。”
“那也好。”
砖窑厂外面堆满了摞的高低不一的砖,所有人都没有看见,老鼠一样的吕成正藏在里面鬼头鬼脑的张望。
吕成听到他两的对话,目光落在那辆装满砖头的拖拉机上,兴奋地两眼冒着光。
所有砖窑厂的工人都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