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再帮你最后一次。”老荆头照旧拿起笔。
荆兰兰偷笑,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结果每次都有下一次。
荆兰兰见爷爷专注看账本,乖巧的拧亮煤油灯。
老荆头看完,看向孙女:“这是砖窑厂的账?”
荆兰兰浑然不觉的点头。
“从开始修砖窑到现在,所有账都在这儿?”
荆兰兰再点头:“咋啦爷爷?”
“这不可能!这么重要的账陆灵薇怎么能交给你?以前你算的都是卖野果野菜,最厉害就是交粮食算个账,偶尔给林晓娥打个下手。咋能让你算这么重要的账?!”
“就是给我了啊。”荆兰兰:“陆姐姐亲手交给我的!”
老荆头又看了一遍:“宋泰智那铁公鸡用的材料省,用的人也省,这账上小数目都记得清清楚楚,算起来我看林聘都不一定算得清楚,咋会交给你?”
“反正就是交给我了。”荆兰兰:“陆姐姐相信我呗,爷,你帮我算算。”
老荆头将信将疑看了荆兰兰半天,最后却是笑出声,什么都没说起身进了他的屋子。
荆兰兰伸长脖子。
里面翻箱倒柜半天,老荆头再次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把缺了几颗珠子的算盘。
“你这账,得用这个大家伙,我算你看着。”老荆头麻利拨珠子算账。
荆兰兰看着那把算盘眼睛发酸。
这算盘一看就是爷爷家里老物件。
爷爷念过书,是喜欢这些东西的,家里因为成分问题被搜了好多次,她都能想象到爷爷是怎么艰难才能保留住这把算盘的。
老荆头算到半夜,终于算清楚了账,他伸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再看身边的孙女,已经睡着了。
老荆头把孙女抱回炕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到门口坐下。
这夜月亮很亮。
他抽着旱烟,看着月亮。
大清早,荆兰兰自动醒来,一骨碌下炕,堂屋里没见爷爷,那本账本端端正正摆在八仙桌上,荆兰兰洗脸刷牙后,想起爷爷昨天说的,进去换了身自己最好的衣服,才拿起账本哼着歌蹦蹦跳跳朝着大队去了。
——
早上十点。
大队门口村民们几乎都在。
荆兰兰把账本交给陆灵薇,陆灵薇拿在手里翻看。
她早就知道老荆头在帮着荆兰兰算账,只不过她和荆兰兰谁都没戳破这件事情。
很快,在突突的声音里,绿色的手扶拖拉机被林聘开到大队门口。
车身青绿,上面大红的绸布花看着就吉利。
村民自发买了不少鞭炮,噼里啪啦地炸了一地的花炮。
陆灵薇一手捂着自己耳朵,一手将荆兰兰落在自己怀里,手按住荆兰兰另一只耳朵。
人群后,比荆兰兰来的还早的老荆头看着这一幕,眼泪忍不住一下淌下去,他假装捂耳朵,默默擦去眼泪。
——
鞭炮声里,所有人喜气洋洋。
荆兰兰开心地蹦到车上,对什么都充满了新奇,安兴国也在围观,他早就非常不爽陆灵薇这么风光了。
他还记着老荆头拿了他钱却糊弄他的事情,那五块钱到最后他也没要回去,一想心里就气,只觉得现在真是碰到了一个好机会。
“你下来!毛手毛脚弄坏了你赔得起啊?!”安兴国大声呵斥。
老荆头见孙女被欺负立刻急了,就要冲过去。
但比他更早更快的,是陆灵薇。
“没关系,买拖拉机就是为了大队大家的方便,兰兰想学着开拖拉机是好事情,让林聘教她就好。兰兰愿意学东西,可比村里有些只会拖后腿的人强多了,这该表扬,你说是吧安副队长?”
安兴国碰了一鼻子灰。
“就是啊,挺高兴的事你非出来扫兴!”
“我觉得兰兰这小姑娘好,比我家的丫头敞亮,我家这丫头推都推不出去呢!”
老荆头愣住了。
他没想到大家居然都在夸荆兰兰。
荆兰兰坐在拖拉机上明媚地露出笑容,林聘在旁边笑着耐心地给她讲怎么操作拖拉机。
突然有人说:“老荆头,你这孙女不孬,顶个小子呢!”
老荆头眼眶早就被泪水模糊,他根本看不清对方是谁,只是感觉好像皲裂干涸的心,突然被落下一滴鲜润的雨滴。
——
有了拖拉机,砖窑厂的修理进展也就更快了。
拿过来的账越来越多。
老荆头甚至好几次抽空走路去附近的砖窑厂考察,想看看宋泰智交上来的账单对不对。
几次打听下来,那铁公鸡还真像是改了性子,居然没拿一分一毫,还用的最合适的料和人工在给陆灵薇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