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腰那一块仍旧在发痛,新仇叠加旧恨,纪之水又不是泥捏的,心中涌起一阵烦躁:“打你的是你爸啊!你恨我干什么?!”
迄今为止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主观上她不是故意撞破寇禹庆对寇准疑似有虐待行为,想以此作为把柄要挟寇准做什么,她跟着他也只是为了确保陆于栖以后能过一段安稳的日子——
话音落定,寇准的脸色无比难看,像是被纪之水戳中了痛处。
“纪之水!”寇准加大了音量,含着几分警告地威胁。
就在这时候。
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极其纤细的,从寇准的领口冒出来。
纪之水眼前一花。
这确实不是她睡眠不足带来幻觉,她真的看见了——
那好像……好像是一根线头。
很不起眼的,几乎不会被情绪激动下的人察觉。
纪之水的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被其牵动。
那条黑线蠕蠕地爬动,慢慢延伸着贴紧了寇准的脖子。纪之水看不清听来源,下意识沿着它的运动轨迹探究,眼神凝住了:
它在动?
不对,它是活的!
是虫子吗?
尺蠖之类的……
很快,纪之水反应过来那黑线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根细而韧的发丝。
发丝并非来自寇准的领口,而是攀附着他的后背,缓慢向上蛇行,直至缠上他整个脖颈。
纪之水先前看到“线头”只是最平平无奇的其中之一,眨眼过后,无边无际的黑色涌现,宛如一双掐上来的手。
发丝越来越多,缠住了寇准因为发怒而涨红的脖颈。
他开始窒息。
寇准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
这个发展更不对劲了吧!
落在纪之水的眼睛里,此时此刻的寇准正在试图撕扯开那些挤压他的气管、掠夺他空气的细韧长发。可寇准手指却穿过了发丝——他接触不到那些东西。
纪之水愕然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发丝时隐时现,现实和虚幻的界限前所未有的模糊,纪之水一会儿看到黑发将寇准死死绞缠,眨眼又见寇准徒劳地伸手抓挠空气。
寇准整张脸涨得通红。
纪之水惊慌道:“寇准?”
再不反应就来不及了。发丝越来越紧,纪之水当即扑上前去,也跟着抬手撕扯那些东西。
她没有想太多。
直到贴到寇准空无一物的脖子,手掌之下的触感是属于肌肤的温热。
这一幕看上去就像是纪之水正在掐着寇准的脖子。
而他正因此窒息。
她抓到了吗?
还是也像寇准一样无法接触到那些诡异的发丝?
纪之水很快有了答案。
触手的阴冷感侵入身躯。纪之水耳边出现了电流一般的耳鸣。
透过寇准的肩膀,纪之水忽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那是……穆婉莹的眼睛。
她终于现身了。
蜿蜒的夺人性命的黑发就来自穆婉莹的身后,几乎如同泼洒下的瀑布无穷无尽,曾经和纪之水说笑过的女孩像是换了一个人,摒弃了作为“人类”的理智和情感,而挥之不散的阴冷也如同缠住寇准的发丝,逐渐攀爬着冻住了纪之水的手臂。
她的牙关发着颤,连同声音也抖。
“不,不要!”
“不要这样。婉莹。”
不可以杀人。
杀了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就在此时。
寇准猛地失去了平衡。
眼前一片模糊,寇准向后摔倒。
他能听到外界的人声,耳边却是嗡嗡作响,已经辨认不清原意了。是纪之水在说话吗?她在和他说话吗?意识如同漂浮在云端,寇准还醒着,却也不再清醒了,一切混乱和喧嚣飞速地离他远去。
被剥夺了空气后,肺部和气管里泛起血腥的灼痛,所有感觉都是迟缓的。
寇准撞倒了两只并排摆放的课桌,课本试卷倾倒,打开的窗户送来的风卷起满教室雪花般飞扬的试卷。
缠在寇准脖子上的头发一点点褪了下去。
纪之水跪倒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些发丝,它们如同有生命一般,像涨落的潮汐,从她手心退走。
她重重地喘息,抬眼看向寇准背后的位置。
穆婉莹就在那里。显得无动于衷。
她长得不正常的头发像是自她死去那年后仍旧没有停止生长,随着岁月的流逝像树根一样往最深的黑暗处扎根。她不再是穿着校服、两条整齐的辫子垂在身前,白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