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之水沉思起来。
“她在学校没出什么事,似乎是因为和父亲闹了矛盾所以才选择离家出走——但这是他们的说法。”话里话外,顾天倾都给自己留了余地,“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持保留意见。要说家里有什么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如果单纯是因为这个,再忍几个月就毕业了,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跑掉?”
纪之水沉默地倾听。
顾天倾偶然对上她的视线,发现少女的眼睛越来越亮,但就是这一眼,顾天倾的视线再也没办法从纪之水身上移开了。
他像是受到了无法抗拒的魔力蛊惑,把知道的事情都倒了个干净。
纪之水惯来是没什么表情的,情绪也很淡,顶多在被他气到的时候有点儿不同寻常的波动。
顾天倾不得不承认,陆于栖带给纪之水的波动要比他精心挑选的漂亮帽子多得多。
“谢谢你,这回真是帮大忙了。”纪之水由衷地说。
她兴奋地张开手臂,隔着桌子抱了顾天倾一下,一触即分。
顾天倾双手还维持着回抱的姿势,纪之水已经自然地退开,她拎起自己干瘪的背包,又顺手带上顾天倾刚收拾好的外卖垃圾。
唯独把他一个人留在简陋得像是样板房的出租屋里——
顾天倾站起来:“喂,你该不会是要去找她吧?现在?”
“就现在!”纪之水已经蹲在玄关换鞋了,她抬起头认真地说,“如果她现在需要我,我绝不允许自己等到明天。”
顾天倾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他明白自己再不说话就没机会了,纪之水的心思现在全在那个女孩儿身上,“我……我和你一起去!”
“你?”纪之水迟疑地看向他。
“你不是开车来的吧?你忘了附近晚上打不到车吗,只有白天方便点。”顾天倾急于把自己推销出去,“我有车!”
纪之水一想也是,有个交通工具总比靠两只脚走路要来的快。
“那你把自行车借我也行。”
顾天倾却没应声,让纪之水等一会儿,忙不迭冲进卧室换衣服。
他跑得太急,门甚至没关严实,支呀一声后,门板自个儿哀嚎着慢慢扩大了缝隙。
声音盛着缝隙流出来,顾天倾的话语在窸窣的更衣声中有点发闷。
他言之凿凿地表示:“好歹消息是我告诉你的,这件事就不能让我也参与一下吗?我已经毫无保留地把我的秘密全都展现给你了,我们至少算得上朋友吧纪之水?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忙的,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纪之水追了几步,刚要和顾天倾争论:他哪有毫无保留地展现他的秘密?保险柜密码不是她故意要听的!
站在顾天倾卧室门边,一抹耀眼的莹白色闯入视线,纪之水扭过身,踩着刚换回的拖鞋又哒哒哒地跑走了。
“随你……但是你的烧可能还没好全……”
又是洗澡又是在外面吹冷风真的好么?
纪之水想顾天倾应当不是大冬天在教室里穿夏季短袖校服的一员。顾天倾穿了一身黑色大衣,面目沉肃,看起来像是赶着去某个片场。
“你疯了吗?穿成这样骑自行车?我不要和你一起走!”纪之水抗拒极了。
顾天倾说:“我们今天不骑自行车。”
楼下传来汽车的引擎声,顾天倾一听,冲纪之水微笑起来:“车到了。”
·
两人在汽车后排落座。
中间隔的很开,临时搭伙组成的小队在拆伙的边缘线上徘徊,纪之水已经把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家伙当成了屁股底下的汽车的一部分。
司机是之前她在学校见过的。
在和顾天倾双双被叫家长那回,来的就是此刻坐在驾驶位的那个青年人。
大晚上被顾天倾一个电话喊了过来,青年人脸上不但没有任何怨言,还态度和蔼地问顾天倾最近过的好不好,吃穿用度方方面面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
看着好像很妥帖的样子。
要不是纪之水今天目睹顾天倾一个人发烧在家差点儿被烧成傻子的样子,她也不能从他们的对话里挑出司机的任何错处。
纪之水收回注意力,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起来。
【纪之水:猫猫探头.jpg】
【纪之水:妹妹最近有联系你么?】
【梅陆露:完全没有。】
【梅陆露:你又在学校里玩手机了吗,现在应该是晚自习时间?
【梅陆露:之水,我在网上看到了你们学校的新闻...要不你还是先退学吧,我总害怕有一天你会出现在社会新闻板块上TAT】
如果真出现在社会新闻上也是拜顾天倾所赐。
纪之水往身边一瞥,脑袋都没动一下,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