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成的借口,给了他滑向深渊的惯性。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父亲不再工作了。
是因为他总是酗酒、把自己喝得醉醺醺的吗?
是因为他不修边幅,沉湎流连于牌桌,不再被同事老板接受吗?
他没有解释过。
所有父亲没有解释过的东西,陆于栖都不知道。她青春期的底色,是有一个不言不语,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如同死人一样的父亲。
父女俩偶尔的交集,只剩下咕噜噜从客厅滚到她脚下的啤酒瓶。
父亲失去工作后,陆于栖能够显著地感受到家里的境况在变坏。
起初他还试图粉饰太平,按照往日的习惯到点离开家门。也许是找工作频频碰壁,有一天,父亲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掩饰,索性在她面前破罐破摔。
酗酒,打牌。
理应由父亲支付的学费总在拖延,他不再过问她的学习、生活,陆于栖被迫扛起压力,开始为书本费学杂费费心。
命运总会峰回路转。
曾经说不出口的苦闷变成了一副又一幅画,陆于栖没有想到,她发到网上的画作居然有人欣赏,还有客人愿意为此付出报酬。
靠在网上接点琐碎的画稿,陆于栖终于能将那些父亲拖延支付的费用对付过去。
但总有她解决不了的时候。
学画画的支出实在不小,画材画具暂且按下不提,美术机构的培训费用对陆于栖而言堪称是一笔天文数字。
父亲是靠不上的,陆于栖很早就知道了。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在草稿纸上计算支出,计算那个数字需要多少个小时的绘画和多少单主的慷慨解囊才能踮起脚尖勾到。
她最终还是做了决定,瞒着父亲伪造了知情同意书上的签名,交给了班主任。
她攒了很久的学费还是差了一点,但一场考试过后,已经在艺术班学习了一段时间的陆于栖拿到了第一名的奖学金。
她在乐声中走上国旗台,从台阶上往下看,是一张张憧憬的脸。陆于栖头脑中一片空白。
老师宣布的奖金,足足有四位数。
那个令她头痛不已的窟窿就这么填上了。她兴奋地去银行查看自己的余额,诧异地发现其中多出了一笔钱。
远在A市的表姐说,作为姐姐,能够给妹妹发零花钱是令她骄傲的事。
陆于栖从来没有和表姐提过钱的事情。
表姐不比她大几岁,如今在上大学,和她说这些,不过是多出一个人平分烦恼。陆于栖习惯自己解决遇到的麻烦,她不知道表姐是怎么看穿了她的窘迫。
每当她觉得生活有好转的趋势时,坏事就发生了。
不久之后,曹志存闯入了陆于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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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曹志存约我放学后去校外奶茶店见面。”陆于栖深吸一口气,“他纠缠我有一段时间了,但有话从来不直说。我很明白地拒绝过他几次,但他不承认他做的那些算是……追求我。”
“他只会反咬一口,说我自作多情。”
提起往事,陆于栖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奶茶店我当然没去。我回美术教室收拾东西,曹志存带着一伙人堵了我。”
曹志存一改往日态度,不知道因为什么,对着她破口大骂。两人积怨已久,陆于栖也并非逆来顺受的性格,她和曹志存动了手。
他带来的那伙男生似乎只是站在旁边充场面,陆于栖靠着一腔怒意,和曹志存甚至打得有来有往。混乱中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放在阳台边沿的盆栽径直坠下楼去,连带着曹志存半边身体,飞出了阳台外。
陆于栖回忆起当时血肉模糊的场景,忍不住作呕。
曹志存的半边胳膊刮蹭到了锋利的金属杆,衣服破了,血流了出来……慌忙之中,不知道是谁先拉住了曹志存,大吼一声:“别愣着了,快帮忙啊!!!”
几个站在旁边的男生七手八脚地冲上去,拽住曹志存那只血流不止的胳膊。
嘶吼声、惊叫声、骂声响成一片。
分明没有碰到曹志存染血的胳膊,陆于栖竟觉得自己口腔里泛起了血腥气。她牙关发着颤,几个男生显出吃力的神色,曹志存还没被拉上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祈祷曹志存就这么掉下去,摔成面目模糊的一滩烂肉、再也没办法纠缠她,还是希望曹志存活下来。
陆于栖转过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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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于栖心中升起一股念头,想从天台跳下去。
曹志存活着,他绝对不会放过她。会变本加厉地纠缠她吗?陆于栖知道他和寇准关系很好,而寇准在整个年级里都凶名赫赫,她的人生再也承受不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