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惯会转移话题,回避自己不想回答的话。
听到她这么说,张哥自己先拿了个李子吭哧吭哧啃起来,脆响在他口中伴随吧唧声。程芷琳侧过脸去看,恰好看到几点唾沫往外飞。
她忍住恶心,将腌制好的肉饼放进炉灶上蒸,又顺手把空了的酱油瓶丢进垃圾桶。
张哥还在边嚼李子边说话,程芷琳真想求他闭嘴,她不想一会吃饭米饭里混着他的口水。
可他的话源源不断在门外传来,她忍了忍,起锅烧油爆香,假装听不到。
"以前啊,是张哥忽视了你,没办法,我们男人就是没这么细心。但你们一家每次来,张哥都有准备好东西。你看,你来了张哥就给你买李子。不过我说,你们家这种情况你差不多高中毕业就该去打工了。读那么多书没用,到最后还是要嫁人。靠天靠地不如靠老公,你还太年轻,不知道这社会险恶。"
"张哥就是高中读完就去打工了,幸好啊,没有浪费钱继续读,你看我现在每个月五千多块钱,又可以帮家里,自己也能活得自在。以后娶了老婆,张哥也是会好好对她的,她要什么我给什么,这条命都能给她。女人的青春很短暂的,越大越没人要,高中读完后跟张哥去日化厂吧,我托个关系,把你送进去,每个月三四千很容易的。"
“说了这么多,张哥就是希望你考虑考虑。你身边都是小屁孩,没有参考性。男人还是要选成熟稳重疼老婆的,张哥最适合你,不嫌你家单亲,也不嫌你妈妈身体不好,还要带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你要是觉得不错,咱们俩加个微信,等你高三读完,就来张哥这,怎么样?”
油麦菜下锅,蒸腾雾气涌起。
因为没有抽油烟机,小厨房内快速被雾气占满。
小窗外正迎来逆风,不少油烟涌进客厅。
程芷琳往右跨了一步,借着油烟名义关上厨房破旧木门。
她被呛得咳嗽,眼泪都咳出来,分不清是屈辱还是其他。
只知道,在那一刻她便发誓,自己要考出去,考出这座山城,远离这个鬼地方,把妈妈接走,再也不回来。
饭桌上。
陈米透着草木灰的色泽。
唯一一道荤菜,香菇肉饼放在正中,四周围着素菜。
人刚到齐,张哥已拿起勺先自己挖了一大块肉进自己碗里。
母亲看到,看了眼程芷琳问:"怎么做得这么少?肉菜做多点嘛,你叔叔和你张哥都是要干活的,不吃肉不行。还有你张叔女儿,晚上加班回来也要多补充营养。"
程芷琳轻轻"嗯"了声。
妹妹斜看了她一样,拿起调羹也挖了一勺,却是放进了程芷琳碗里:"我姐也很辛苦,又要去做工,回来还要给做五口人的饭。吃。"
"你也吃。"程芷琳给妹妹也挖了勺。
母亲脸色已不大好看,张叔跟看不到听不到那般,沉默夹菜吃。
程芷琳隐隐觉得母亲应是要发作,妹妹不轻不重顶了句,可能让母亲觉得没面子。
可是她却是也很辛苦啊,这家里不是只有张家三口人在干活。
母亲和自己在干活。
妹妹不知去哪弄了手工,抓着贪玩的弟弟也每天在小房间做手工。
何况……
程芷琳到底没说出口。
她不说,妹妹却放下碗筷说话了,边夹菜边道:"妈,我姐手头上没钱了,晚上再买把番薯叶,最后三块钱就没了。我们现在不是四张嘴在吃饭,现在又多了三口人,有点顶不住。"
程芷琳愣住,不敢置信去看程婷婷。
桌子底下,她用膝盖碰了碰妹妹,示意她闭嘴,开口想要打圆场:"还好,还有钱,没事的,晚上我多买点肉。"
程婷婷不顾母亲已经变得难看的脸色,接着道:"阿姐一个星期前就在用自己做工的钱买菜,她头绳断了都没钱买,就知道用我的。我也没钱了,每天和程俊做吊牌,手都快累断了。还有一段时间就要开学,今年学杂费涨了,我们三赚的钱还要拿来读书。"
"够了。"母亲狠狠拍下筷子,眼睛周围表情都皱在一起,头顶昏暗光线撒下,在她脸上蒙了层阴影,变得可怕,仿佛换了个人。她怒道,"又不是没给你们钱,没钱不会告诉我吗!我每天做工就是为了供你们读书,缺过你们吃穿了吗!你说这个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
住在这吃不好穿不好,不如她们三人租来住的小屋,还要倒贴钱给张家三口人买菜。
气氛降至冰点,程婷婷摆明今天要和母亲顶撞到底。
不等她说出下一句,程芷琳拉住她。
"婷,今天你忘记买酱油了是不是?吃完饭我们去买一瓶。"程芷琳想要转移话题,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