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如今大同局势已定,燕王下一步,恐怕会借清查之机,将手伸向军镇。我们……”幕僚语带询问。
威远侯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眺望着北方那片已被暮色吞噬的天空。
“他周放离以为斩断了几条触须,便伤及了根本?”他狞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森寒,“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不过是本侯掌中之物。”
末了,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下去。
其一,所有与孙鼎有关之线,全部切断。手脚做得干净些,若留痕迹,提头来见。
其二,让京都府的盟友们动一动。弹劾周放离‘扰乱民生、蓄意挑起边衅’的折子,是时候递上去了。
至于其三,”
他目光微凝,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给北边‘故友’递个话,就说……今年的风雪,可能会比往常来得更早一些。”
幕僚心神一凛,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命令下达,威远侯遂不再多言。他重新挽起那张硬弓,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
搭弦,开弓。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方才那番关乎万千人命的决断,于他而言,不过是餐前一晌微不足道的消遣。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夺——!”
又一支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没入前一支箭的箭尾,将其从中劈开,死死钉在扎甲之上。
众人又是一声喝赞。
威远侯却已兴致寥寥。他放下弓,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那副千疮百孔的扎甲岿然不动,唯有劈开前箭的狼牙箭尾羽仍在太原府晚风中嗡鸣摇曳。
而此时,苍梧镇燕王别院水榭内,烛火已然亮起。
窗外暮色渐合,将庭院内的新绿染成沉郁的墨色。
周放离负手立于巨大的北境疆域图前,目光沉沉地落在太原府的位置上……
“王爷。”
王府亲兵捧着一摞刚送达的文书,最上面一封,火漆是裴昭雪特有的印记。
周放离偏头斜睨了他一眼,旋即收回视线。
亲兵会意,上前几步,将文书放至案上,随即垂首禀报:“王爷,裴长史密信。此外……京都府,已累有七道弹劾王爷的奏章递入通政司。”
“哦?”周放离转过身,烛光摇曳间,他面上喜怒不显,唯有眉宇间一缕厌烦,飞速掠过,转瞬即逝,“扰乱民生,蓄意挑起边衅?不过是些老生常谈,无需理会。”
“是。只言辞……稍激烈些。”亲兵斟酌着用词。
周放离不置可否,行至案前,略掉弹劾的抄件,直接拿起了裴昭雪的信,拆开封蜡,快速扫过。
信件比他预想的要长,却条陈分明、言简意赅。前半段尽是稳定大同府政经的具体方略,中段则详述对威远侯的应对之策,其行事之大胆,竟让他不由得心生诧异。
「……威远侯此谋,意在挑拨构陷、造势施压。此番大同府折损惨重,其必借朝堂舆论攻讦王爷。此等故技,王爷岂能坐以待毙?
彼既以‘民生’‘边衅’为刀,我等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孙鼎、赵存禄等人罪证,已择其涉及京都官员受贿、插手北境事务者,筛选齐备。可假托御史台或政敌之手,令其‘不慎’外泄。
届时,弹劾王爷之局,自会转为朝堂清流与威远侯一系的攻讦混战。如此,王爷便可暂脱困局,得片刻喘息……」
笔迹至此愈发瘦硬锋利,一股凛冽之意扑面而来。
周放离的指尖轻叩案面。这招“祸水东引”,不似裴昭雪往日路数,反倒透着几分琴师若嵁的“影子”。
“难道,从前本王当真做错了不成?”他无声低语,眉宇间拢着沉沉颓丧。
许是周放离沉默过久,亲兵未得应答。他虽未窥见信中内容,然随侍日久,对局势早有判断,遂沉声道:
“王爷,朝中势力来势汹汹。今时今日,怕是更要视王爷为……”
“视本王为眼中钉,肉中刺?”周放离嗤笑一声,将信纸撂回案上,语气带着惯有的冷峭,“难道本王如今就不是了么?”
他话音落下,水榭内陷入一片沉寂。亲兵屏息垂首,不敢接话。
周放离的眼眸,却不由自主地落回在窗棂上那根随风而动的白纱之上。
亲兵正要悄然退下,却听周放离冷然吩咐道:“裴长史的方略,照准。着大同知府关文弼,依计行事。”
“是!”亲兵应声,却又迟疑道,“那,搜寻若先生之事可要继续?”
周放离默然片刻,抬手挥了挥。
“加派人手,重点搜寻西麓。活要见人,死……”他顿了顿,后头几个字终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