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调·幽兰(三十八)
哪有你我在此处聚首的余地?!”

    他狠厉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至于漕运、查囤,不过对方扰乱视听的把戏!关知府深谙为官之道。他不出声,正是因为他亦不知真假,不敢妄动!我等若自乱阵脚,才是正中他人下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劝慰之言,亦复如是。初语如甘霖,再言如淡水,三言则成缚身的绳索,徒惹厌弃。

    钱东家眼神闪烁,喃喃道:“孙翁,话是这么说……可、可万一呢?万一漕运真通了呢?万一王府真查下来呢?咱们的身家性命,可不能全押在‘万一’上啊……”

    其他人亦嗫嚅道:“是啊,孙翁。就算消息是假的,可这粮价……眼看是撑不住了。”

    “北城那边今日施粥,米香扑鼻,绝非陈米麸皮可比!百姓现在信了他们,我等再扛着,届时民怨沸腾,第一个冲的就是咱们的铺子!”

    “不如……不如我们稍降一些,先平了市面上的抢购风,看看风向再说?”有人小声提议。

    “对!少量放粮,试探一下!”

    “至少把明面上的库存清一清,也好应对王府查验……”

    此议一出,竟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钱东家几人更是频频交换眼神,似是另有算计。

    孙鼎冷眼旁观这群惶惶不可终日的“盟友”,心知联盟已是名存实亡。顺逆之间,便是生死。真相如何,早已无关大局,大势已去,回天乏术。

    眸中寒光一闪,语气却缓和下来,看似妥协:“既然诸位心意已决,孙某便不强拦。唯切记把握分寸:需少量、分批,万不可自乱阵脚,教人防出虚实。一切,待我收到上头明示再议!”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拱手,迫不及待地离去。

    哪还有人会记挂孙鼎最后的嘱托?只巴不得回去便开仓放粮,纵使降价,也要快些将这烫手山芋抛出去。

    望着众人仓皇逃离的背影,孙鼎独坐堂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暮色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沉沉投在冰冷地面。

    指节敲击紫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响,缓慢而沉重。

    “一群蠢材……”

    孙鼎齿缝间再碾出这四字,先前的怒其不争已荡然无存,唯余遭背叛后的冰冷与算计。

    那群人打得甚算盘,孙鼎心里门儿清——无非是沆瀣一气,将他退出独自硬抗燕王。

    那可是北境阎罗,掌生杀大权,与之正面相抗,简直是以卵击石。可他孙鼎能在北地立足至今,靠的从来不是硬碰硬的莽劲。

    审时度势而非坐以待毙。他可咽不下这口恶气,眼睁睁看着多年心血与即将到手的泼天富贵付诸东流。

    攀扯不上燕王,难道还治不了这群见利忘义、临阵倒戈的墙头草么?

    以为抢先抛售,就能独善其身?

    做梦!

    阴鸷的冷笑,缓缓爬上孙鼎的嘴角。

    他起身踱至墙边那座看似寻常的多宝阁前,手指在某个隐蔽的机括上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暗格悄然滑开。里面并非金银珠玉,而是几本看似陈旧的账册,以及一叠用特殊符号标记的信函。

    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压舱石”。

    账册里记录了这些年他与在场诸位“盟友”资金往来、利益分配的诸多细节。何时、何地、经由何人之手,分润多少,一清二楚。

    而那些信函,更是此前为了表忠心,抑或是有所求,留下的亲笔手书,其中不乏一些涉及危如累卵的祸端。

    平日里同舟共济,这些本是同盟的见证;可如今船将倾覆,它们便成了催命的符咒,更是他断尾求生的利器。

    不是要抛售存货,抢着去讨好燕王,妄图洗白自身么?

    好啊。

    孙鼎慢条斯理地取出账册,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与人名,眼中寒光凛冽。

    他自不会蠢到将其直接交与燕王。那与自首何异?

    曾遭粮商盘剥、或与他们有旧怨的官吏,嗅觉敏锐、正愁无投名状投奔王府的胥吏……皆是最佳人选。

    但使风声鹤唳,令其知晓,他的掌中,握有倾覆半城粮商之铁证。届时,无须染指,自有鲨群嗅血而至,代行驱虎吞狼之策,碎此残盟。

    而他,大可趁乱,将诸多资产和关系网络悄然转移,另起炉灶。损失的,不过些许浮财。

    但凡能自众多“盟友”身上剜下一层皮肉,便足以弥补他的损失,甚至……还能借此展示他“断腕”的决心与价值,以求获得新的庇护。

    “想踩着我的尸首上岸?”孙鼎对空堂低语,语气淬满刻毒讥讽,“那便瞧瞧,是谁先被这浊浪,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不再犹豫,草草将几本关键账册及信函包好,藏入早已准备好的行囊之中。随即,他唤来那名忠诚的老仆孙福,低声吩咐了几句。

    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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