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子孙身陷囹圄!”
她霍然起身,双掌重重按在案几之上,倾身向前,眼底血丝密布,目光剜着红绡那张精致面容。
“红绡姑娘,自你我相识起,便尽心尽力替我筹谋。昔日我曾疑心于你,你只言与柳守备有不共戴天之仇。…可你究竟是何身份?为何对这些官场把戏如此门清?又为何…能在这风月场中如此从容?”
此时,红绡脸上的温婉淡然终是淡去几分,显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她搁下茶盏,坦然迎上十三娘的目光。
“十三娘疑我,也是人之常情。奴不过是一介身不由己的浮萍,在这翠云阁迎来送往,见的腌臜事多了,自然懂得几分自保的皮毛。帮你们……
或许只是…见不得这世间再多一桩骨肉离散的惨剧,徒增几分无谓的悲声罢了。但求莫要…重蹈当年覆辙。”
这番真真假假的言辞,非但未消十三娘心头疑云,反令她心中的憋闷之感翻涌难抑。面向红绡的平静面容,郁气难消,索性抓起冷茶一饮而尽。
“好个‘徒增悲声’!好个‘重蹈覆辙’!”十三娘掷碎手中玉盏,声音嘶哑,“承蒙红绡姑娘今日‘指点’,十三娘‘没齿难忘’!”
语罢,愤然转身,珠帘被她撞得噼啪乱响,挟着决绝怒意消失在门外。
窗外本就阴沉的气流,被十三娘那番玉石俱焚的宣言搅动得更加不安,远处闷雷滚动,仿佛呼应着室内的肃杀。
红绡走至窗边,眼见十三娘愤慨的身影消失于街角人流中,面上的凄婉无奈早已被平静取代。她轻阖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室内复归寂静,唯有更漏滴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出来吧。”红绡淡声道。
雅室角落的阴影微起波澜,昭翎悄无声息地现出身形。
“她信了?”昭翎低声问。
“何须管她信否?柳守备已成困兽,黑云寨浮出水面,不过是替我等牵制燕王罢了。”
红绡旋过身来,莲步轻移至妆奁之前,素手拈起那柄羊脂似的象牙梳,对镜挽弄鬓边青丝。
镜面深处,她的眉眼轮廓忽然洇开一片湿漉漉的青灰。
原是窗外骤雨斜侵,水痕在镜背蜿蜒爬行,将菱花格外的檐角飞泻的银线,拓成了晃动的流光。
雨珠从镜缘无声滑落,拖曳出冰凉的轨迹,恰映在她的颊边。
……
雨声淅沥,若嵁眼前的白纱被湿气洇得半透。
雨滴顺着指缝滑落,凉意在她的左手掌心晕开。另一只手则扣在腰间,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梅枝玉扣,温润光泽在指尖流转。
“雨霖复至。春雨绵绵……何时能放晴?” 低语消散在淅沥雨声中。
三日前,与红绡以棋推演当前局势。
燕王下一步,该是顺理成章的擒拿柳守备,破除军械失窃的迷案。
然燕王至今按兵不动,若存着引蛇出洞、钓她这个幕后主使的心思,终究是要空等一场。
此前与红绡的棋局推演,清晰在目——
燕王的下一步,本该是顺理成章地擒拿柳守备,撕开军械失窃的迷雾。然三日已过,王府方向竟无半点风声。
指尖描摹着玉扣冰凉的纹路,若嵁眸光渐深。
约莫是存了引蛇出洞,钓出这引他入局的幕后主使的心思。
然而,这无疑是劳而无功。若嵁自矜,往日行事素来周密,层层遮蔽,如同隐于迷雾之后。非要细究何处可能留下破绽,引他疑窦……
思绪骤然卡顿,指尖的玉扣触感陡然变得尖锐,猝不及防地刺穿了记忆的屏障。
翠云阁……
月旬前那个雪夜,因纨绔争风导致自己重伤昏迷的脑后重击……
除了那双碾过琴身的云纹锦靴,还有……
此刻,朦朦胧胧的夜袭乱象竟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当时,柳衙内分明是站立姿态,身体却突兀地向前猛扑。
那姿态……绝非寻常失足。
他的膝弯……分明是遭受了来自侧后方的重击。
若嵁的心猛地一沉。
盖因这猝不及防的一击,才令其失控撞来,杌子直击她的脑后。
事发仓促,人人慌乱。但此刻,在这些被强行拼合的记忆碎片中,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骤然浮现——
在意识坠入黑暗前的一瞬,滑落半寸的白纱底下,她的眼角余光分明瞥见角落的阴影里,曾悄然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深目高鼻的异域轮廓,带着格格不入的冷硬气息……
是昭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