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调·幽兰(八)

    若嵁拨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翠云阁失踪的那少年,似乎是唤——阿松?

    酒桌哄闹声仍在蔓延,而若嵁再无探究的心思。

    这事只怕要牵扯到她头上来。

    果然,其后便有官差上门。

    缁衣捕快自翠云阁查起,循着线摸到了若嵁这里。

    阿松曾受红绡所托,确实照看过受伤的若嵁两日,这事瞒不住,她便认了。

    “确有此事,”她声线平稳,“两日不到,付了酬劳,他便离开了。其后踪迹,我一概不知。”

    捕快的目光锐利起来:“可有人见,他离开那日,你二人曾起过争执?”

    若嵁早知症结在此,游刃有余道:“争执是有。而若要杀了他,绝无可能。”她指向后脑,“我伤在头部,气力不济,连个半大少年都推搡不过。况且——”

    她顿了顿,淡笑道,“那日至今,我皆是按着时辰去各处弹琴,动线清晰,哪来的本事和工夫去杀人?”

    捕快沉吟片刻,那青白脸皮上看不出端倪,只道:“眼下瞧来是这般。但案子未结,你莫要离城。兴许……还有话问你。”

    若嵁颔首应是。

    一行捕快离去,巷子里短暂的喧闹复归沉寂。

    若嵁听着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才缓缓合上吱呀作响的木门,背脊贴着门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铜扣上的梅枝图腾。

    官差盘问本在预料,她滴水不漏的应对暂稳局面。然而,阿松的死实在蹊跷。

    那少年平素惯会攀高附贵,却未必真能与人结下不死不休的仇怨。何况那日离开前,可还特意将院里所有水缸都挑满了清水。

    巷口的风带着寒意,卷起几片枯叶。年轻捕快疾步追上捕头,面上凝着困惑,压低嗓音道:

    “头儿,这若嵁咱早查透了底细。邻里都说她是本分盲眼琴师,性子孤僻却从不惹事。案发那几日她在‘醉忘忧’弹琴,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咱还问了送她进门的铁匠小子,屋里也并无异常。为何偏要走这一遭,问这些明摆着的事?”

    四十出头的捕头短小精悍,眼眸却如鹰隼般锐利。他脚步未停,只从鼻腔哼出白气,声线压得更低,透着世故的疲惫与谨慎:

    “你懂甚?真当这案子是咱们能查透的?”

    年轻捕快一怔:“头儿的意思是……?”

    “那阿松出事前,不过翠云阁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倌。”

    捕头冷笑,瞥向四周无人处续道,“指甲染凤仙花汁,既是他身份的标记,也是背后龌龊勾当的遮羞布。穿得上下等纱缎,却死在破庙墙根下,死状那般惨烈——

    这能是寻常仇杀劫财?扯上翠云阁,就牵扯到达官贵人见不得光的癖好、流水般的银钱,更牵扯到……”

    他顿住话头,目光投向远处巍峨城墙,语气沉得发紧,“总之,这潭水深得很,咱们这点斤两跳下去,连个泡都泛不起来。上头限期破案,可这案子的根子,早不在府衙能刨动的地界了。”

    “那…那还查什么?”年轻捕快听得心惊肉跳,隐隐又觉得憋闷。

    “查?当然要查!姿态得做足!”捕头斜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该问的问,该查的查,卷宗要写得漂亮,流程要走得周全。让上头瞧着咱们没偷懒,让百姓明白咱们在办事。至于真凶……”

    他嗤笑一声,“或许早有人心里清楚,只是动不得。今日盘问琴师,不过是敲山震虎,也是做给盯着案子的人看——你瞧,咱们没漏掉任何关联人,连个瞎子都细细问过了。”

    说罢他拍了拍年轻捕快的肩,语重心长道:“记住,在这城里当差,有时候活命比破案要紧。走吧,把该记的都记下,回去交差。”

    两人身影转过街角,渐渐融入市井喧嚣的人潮中。

    与南城交叉的西城,一个锦衣公子玉带凌乱,发梢沾露,踉跄着推开守备府厚重的紫檀木门。

    刹那间,街头的清冷、喧嚣、活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拦腰斩断。取而代之的,是裹挟着暖炉余温、陈年墨香和浓重皮革铁锈味的滞重空气。

    “爹,救我!”

    冷风灌入书房,吹得烛火摇摇欲灭,将墙上悬挂的边陲地图和几柄装饰用的古朴战刀投下巨大而森然的影子。

    “多大的人了,还如此莽撞?”

    四十余岁的武将端坐书房,墨袍衬得面色沉肃。提笔欲书,笔锋却悬滞,眉峰微蹙间,唇畔牵起一丝似笑非笑。

    “给父亲请安。”

    柳衙内在外跋扈恣睢,面对父亲时却连说话也不敢太声张。分明是噙着再和煦不过的笑意,却总令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不寒而栗。

    “翠云阁的小倌阿松…被人发现…报官了。”他嗫嚅道,垂着头不敢看座上的人。

    空气骤然凝固,无声沉坠的威压弥漫开来。须臾,一声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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