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调·幽兰(七)
时知晓身世。只求你告知,那个与你一同出生的兄弟,是生是死?”

    真相虽昭然,廖元清仍难割舍与廖晖的父子情谊。

    “父亲……”廖晖眼含泪珠,强作从容,“孩儿实在不知父亲所言何事。”

    “燕王已查明你乳母的身份。”廖元清声音发涩,“为父……已知你身世。好孩子,若你肯从常妈妈口中探出我那亲生骨肉的下落,与他们断了牵连——”

    他枯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为父…仍愿视你如己出,保你一世平安。”

    廖晖扑上前,环住廖元清腰间,将面上那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埋入父亲衣袍,悲声道:

    “自孩儿知晓身世,日夜惊惶,恐父亲怨我憎我。非是孩儿不愿告知,实在是常妈妈只说有事出门,托我替她遮掩一二,便再未归来……”

    “如此,”廖元清双目紧闭,涩声道,“为父…只能将你交予燕王了。”

    怀中身躯猛然一僵。

    “交…交予燕王?”

    廖晖倏地抬头,眼中惊惶尽褪,喉间挤出古怪的嘶声,似是未出口的笑声被强硬掐断。残存的悲戚如潮水退去,只余下被逼至绝境的凶光与气急败坏的狰狞。

    “父亲,您说过的…说孩儿最像您!”他嗓音骤提,尖利声里透着绝望,“您若厌弃我,指望大哥?他不过是个纨绔!日后撑廖家门楣的只能是我!父亲…父亲您不能这般待我。

    除了那个废物,您只剩我一个儿子了!哈哈哈……”

    狂笑声戛然,箭在弦上的怨毒却难压抑,积压十数年的戾气混着恶语迸溅而出:

    “那孽种刚落地,就被我娘用被褥闷死了!”

    满室死寂。

    廖晖的粗喘尚在木梁间浮荡,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疯癫撞上廖元清的面容时骤然瑟缩。

    那不是预想中的雷霆之怒,而是一种令骨髓冻结的空茫死寂。

    那双曾无数次盛满温柔慈爱的眼瞳,此刻空洞地穿透他,望向虚无深处。

    痛楚、挣扎、残存的希冀,瞬间被抽剥殆尽,唯余一张灰败如纸、失却生气的假面。

    “父……”廖晖喉间滚动,本能想唤,却在对方死水般的沉寂前,狂狷气焰竟自矮了下去,平生头一遭生出本能的惧意。

    他下意识松了松勒紧的手臂。

    廖元清缓缓抬手,僵直地按上剧烈绞痛的心口。

    “闷…死…了?”声线虚浮,字字如泣血,“我儿…才落地…就被…闷死了?”

    剧烈喘息拉扯着胸腔,空洞眼瞳终于聚焦。他的目光钉住廖晖,翻涌的并非怒焰,而是足可焚尽万物的彻骨悲恸与荒诞:

    “十六载父子情分…原是我廖元清…眼盲心瞎…替杀子仇人…养虎为患?!”

    廖晖被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悲怆刺得踉跄后退,方才的疯狂已然被彻骨寒意取代。

    余光瞥见廖元清按在胸口的手背青筋暴起,另一只垂落的手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缓缓探向腰间佩刀。

    “父…廖大人!廖大人!”廖晖惊恐万状,“我尚有大用!快些将我交给燕王!对,交与他!我知晓余党藏身之所,能助您寻得逆贼、立下奇功!廖大人!速将我交出去!”

    他嘶喊着,紧盯那只探向刀柄的手,身体不自觉地朝门口缩去,膝弯撞在门板上,发出咚咚声响。

    廖元清强抑杀意,点了两个府兵,押解着廖晖出府。

    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城西。

    早已废弃的染坊内,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残余的染料气息,令人作呕。

    廖元清反剪廖晖双臂,拖着他,一脚踹开吱呀作响的破败木门。

    尘土簌簌落下。

    屋内空空如也。

    几片残瓦委于墙角,破木桌上唯剩粗陶碗盏,碗底凝着干涸发黑的药渣。四下除了这抹陈旧痕迹,再无半分人气。

    冷风自破损窗棂灌入,卷着尘灰在半空旋成细柱。

    “怎…怎会如此?”廖晖如遭雷击,周身力气尽散,“娘说过…此处最是安稳……”

    赖以保命的筹码,竟在满目尘埃中断作齑粉。

    扑倒在冷硬积尘中,任由碎裂瓦砾刺入皮肉。他挣扎抬头,正撞进廖元清的眼底——

    那双曾含温情、亦盛悲恸的双眸,唯余深潭寒冰,映着他丧家之犬般的狼狈,映着这坟茔般空荡的染坊。

    “押回府。”

    临街的二楼轩窗半敞,昏黄灯光勾勒出一男一女相对而坐的剪影。

    楼下喧嚣骤起,又倏忽远去。

    女子的目光穿透窗棂,眼见那群士卒风卷残云般掠过街面。不及弱冠的少年被反剪双臂,粗糙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被粗暴拖曳于奔马之后,身影在石板路上踉跄、缩小。

    “十三娘,”男子呷了口酒,喉间滚出带着玩味的赞叹,“那可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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