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调·幽兰(六)
    至于廖元清听闻此噩耗后是何光景,周放离不欲窥伺。他驻足门首,遥望天穹。

    但见府中庭院开阔,虽无繁花曲径之景致,但有荒草劲生在青石板缝间,自成一番生机。虬劲胡杨旁立,投下苍凉剪影,兵器架森然矗立,于烈日下泛着冷硬幽光。

    空气中汗与铁锈的粗砺气息尚未散尽,偏又渗入一缕极淡的白梅清香。

    循香望去,竟有一片梅林踞于院落深处。

    周放离甫一踏入林间,即闻悠扬曲调飘来。

    枝头寒梅在风中微颤,暗香随之浮动。琴音断续意连,似有还无,恰似梅影横斜,若有若无。

    琴音虽渺,却余韵不绝,引人遐思。

    不及探究谁人操之,周放离的玄氅拂过廊柱的忍冬藤,险些扯落半幅衣袖。他碾碎掌心的残叶,目光投向五丈外石亭——

    五陵公子慢啜香茗,盲眼琴师纤拢细捻。

    周放离视线略过品茗的公子,凝在琴师低垂的螓首与拨弦的指尖。正要细观其风致,目光忽地一坠,触及她腰间的梅枝铜扣。

    心神遽然震荡,脚下枯枝应声碎裂。

    亭中的若嵁指下商弦轻颤,泛音泠泠,将将掩住那声几不可闻的足音。

    “霈然兄的技艺又精进了几分。如今真正做到了‘大音希声’,令人回味无穷。”

    一曲终了,若堪未曾应承廖怀的称赞,将头偏向西北方,惑然道:“除你我二人外,此处可还有人?”

    廖怀虽不解其意,见她神色微动,便道:“可是府上的侍从惊扰到了你?让他们再退远些!”

    若堪莞尔不言,回身之际,不慎撞到了近旁茶盏。她伸手欲扶,奈何目不能视,衣袖半幅尽湿。

    春寒料峭,令她不由连打几个寒噤。

    廖怀见状,关切道:“霈然兄大病初愈,快去更衣,可别又沾染上风寒病症。”

    “多谢。”

    若堪遂向廖怀敛衽一礼,由廖怀指派的小厮引着,往耳房去。

    廖怀瞧着她远去的背影,胡乱扫过几线丝弦,喃喃道:

    “姓柳的那厮这一砸,倒教霈然兄多了几分人情味。从前看她如隔云端,少不得疑心那七品小吏如何教养出这般清贵的人儿。”

    耳房内,若嵁接过小厮递来的锦衣,推拒旁人侍奉为她更衣。待人退去,她方摸索着自行换上。

    她与廖怀身量相差不大,然他偏好奢华,服饰繁复,颇费工夫。若嵁正俯身整理腰带,眼前白纱因此歪斜。

    待直起身扶正纱巾时,目光无意扫过面前铜镜,赫然觑见镜中映出一个高大身影,正静立在她身后,纹丝不动,不知已立了多久。

    若嵁遍体生寒,竭力抑住战栗。直至冰冷的五指猝然扼上脖颈,她才惊觉,颤声喝问:

    “谁?!”

    身后寂然无声,颈间力道却寸寸收紧,窒得她几欲昏厥。待若嵁身形瘫软,无法自立,那钳制的力道略松。

    寒光乍现,划在那人左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他却浑若未觉。

    带伤的左手轻易夺下若嵁的匕首,顺势扯落她腰间那枚梅枝玉扣,语声淡漠:“令尊若怀兴当年旧案,乃受前首辅牵连所定。今陆氏满门倾覆,此物何故尚存于你手中?”

    若嵁强撑着站起,咽了咽喉头,嘶声道:“我本不知此为陆氏旧物。几日前,有人欲杀我,正是他所遗。”

    那人未置可否,兀自把玩着夺来的匕首,好整以暇地欣赏若嵁受惊后惨白的脸色。

    蓦地,他眸中戾气横生,手持短刃猝然刺向她的双目,却在即将割破缚眼纱缎时堪堪停手,刃尖悬在眼睫前半寸。

    “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亲自查证。无故伤人性命,岂是君子所为?”若嵁强抑惊悸,声音微颤却清晰。

    身份骤然被道破,周放离嗤笑出声:“眼虽盲,耳朵倒是灵光。本王竟是不知,阎罗殿前,何时也论起君子之道了?”

    “王爷独断,草民岂敢妄言?”语罢,若嵁改倚为坐,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周放离再次笑出声,这次掺了几分真切。

    “铜扣是旁人的,这把匕首难道也是?”

    若嵁指尖轻颤,状似无意地抚平袖口褶皱,“王爷说笑。此乃草民在翠云阁遭难时随手拾得,实不知其主。”

    这话纯属胡诌——

    她对翠云阁仅存的印象,唯余守备公子碾上琴身的那双云纹锦靴。但若能诱使燕王借此详查,倒也不失为一着。至于这匕首的来处,只怕真要去翠云阁走上一遭,方能知晓。

    “先生,可是遇着麻烦?公子遣人来问了。”

    门外侍从的声音,陡然刺破室内各怀鬼胎的沉寂。

    “王爷,草民告退。若是王爷不嫌粗陋,这匕首……留着便是。”若嵁唇角微牵,转身欲走,肩头却被周放离探手按住——

    那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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