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斜着眼去看挑在下巴处的长剑。
光洁的剑面透出李澄淑无波澜的眸,县令透过倒影和她对视着。
“看够了没。”
李澄淑出声,声寒若冰,几乎下一瞬就要摸了他的脖子。
县令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殿,殿下。”他的声线颤着。
“是谁让你做这些?”
李澄淑明知故问,但她要一个答案,否则,她没有理由还回去。
县令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踌躇,算计着究竟站哪边才会得利。
李澄淑可没这么多耐心,她眸一横,桂枝会意上前。
她钳住县令的下巴,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县令的瞳孔放大,这酒壶是刚刚他们用的那只。
除了他,所有黑衣人都喝了里面的酒,匀下来一人也就一口而已。
桂枝好脾气地凑近。
“县令,你若是不说,下场恐怕就会和他们一样哦。”
她的尾音上扬,在空中转了个调。
县令头脑发胀。
“来送酒的究竟是谁?”
临了,他还是不死心地要弄清全尾。
桂枝故作神秘,她摇头叹息,扯掉地上一人面上的黑布。
“圣上,起来吧。”
李昂从地上坐起身:“憋死朕了。”
县令这下彻底慌了,他这才知道王守澄骗了他,原来圣上根本就没被他控制,而是跑了。
王守澄派人找上他时,他还在犹疑,若不是王守澄向他保证圣上已被他控制,不过是将死之人,事成之后非,绝不会降罪于他,还会让他升官加爵,否则,他才不会干这种丧良心的事。
毕竟,他的妻子也是计划的一环。
眼下李昂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被人摆了一道。
县令的太阳穴突突的跳,再为王守澄隐瞒下去已是没有必要。
况且,眼前的人估计早就知道了始作俑者,在试探他罢了。
“是王公公。”
他绝望地闭上眼,不说现在就会死,说了不久后也会死。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让局势更乱些。
李澄淑放下手中的剑,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宋华阳此刻也终于弄明白了,合着王守澄不把她弄死是不会罢休了。
“今日孤饶你一命,反正事发之后,王守澄也会取你性命,趁这段日子,好好给自己挑块风水宝地吧。”
…
宋若荀的院子挤满了人,她已经很久没接待过这么多人了,以至于她们一口茶也喝不上。
“母亲,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李澄淑的话不是问询。
宋若荀一掀眼皮,突然觉得自己的女儿很陌生。
她越来越像李纯了。
还没等她发表意见,李澄淑补充。
“你的身份早已被人知晓,长此以往,麻烦会越来越多。”
宋若荀望向默不作声的宋华阳,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为什么,因为我的命格吗?”
“母亲!”
宋华阳抬头,或许她早该发现的,自己居然和小姑母这样的像。
同样能分辨出细微的气味,同样被皇帝看上。
场面一时尴尬,曹婆扶着门框走出屋子。
“你就答应她吧。”
宋若荀沉默了。
她在李澄淑的生命中缺了十五年,如今,曹婆预言她活不过四月,多陪陪女儿,也好。
她深吸一口气,沉重地点头。
李澄淑又将目光移向宋华阳。
宋华阳抢在她前面开口。
“终于要在明面上和王守澄对立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底。
李澄淑默然点头。
“也好,与其躲躲藏藏苟且偷生,不如正大光明的和他打一场。”
宋华阳长舒一口气。
“若是输了,大不了一死,若是赢了,我不必再每日担惊受怕。”
月光下,她的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
她还不知道,这是一场崎岖且充满危机的路。
…
长安城内的王守澄不知道摔破了几只瓷盏。
派出去的两路人群军覆没,无一人生还,就连陈平,他也联系不上了。
“一群废物。”
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他行动受限,不能再亲自找上去,更何况,他还有更大的一盘棋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