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若荀看诊归来,第一眼便瞧见了吴家门口的那辆马车。
她试探着敲了敲门,然后往院子里探去。
院子里只吴婆和宋华阳聊天,松霜和吴伯去厨房准备晚膳去了。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进屋坐着去?”
宋若荀找了个矮凳坐下,动作熟稔,像是习惯使然。
吴老婆脸上挂着笑,人上了年纪,最喜欢的便是热闹。
“看看是谁来了。”
宋华阳起身递上李澄淑托她捎来的东西。
是一条长命锁。
宋若荀接过,满眼复杂。
这长命锁还是李澄淑出生时,她亲自给她带上的。
里面是空心的,外面是金子,用郭贵妃的话来说,简直就是俗气。
除了李澄淑,其他人的长命锁都是玉制的。
上好的玉价值不菲,宋若荀买不起,更买不到。
这块长命锁是她唯一能给李澄淑的最好的东西了,可是现在,李澄淑把它还回来了。
宋若荀垂眸,她快要呼吸不上来。
“澄淑还是不肯原谅我,是吗?”
她如是问。
“不是的。”宋华阳忙否认,可是她也不知道李澄淑把这长命锁还回来是什么意思。
场面一度尴尬。
她们母女间的事,谁也不了解其中原委,谁都没有理由和立场去评判。
凝滞的气氛一直到松霜出来,才被打破。
“吃饭啦,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她从屋子里探出脑袋,看出情况不对,又悻悻地缩了回去。
宋若荀将溢出的泪藏回,起身装作不在意。
“走吧。”
…
饭桌上很安静,比吴老婆和吴翁二人在时还要安静些。
他们一向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是宋若荀和宋华阳之间的气氛太过古怪,几乎要将他们冻结。
还是松霜终于忍不住了。
“宋娘子,你快帮华阳看看吧。”
话音未落,她便扯过宋华阳的胳膊,撸起右边的袖子。
宋华阳在洛阳受的伤还没好全,又被王云鹤划了一道,新伤旧伤叠在一起,久久未愈。
小臂上的疤痕歪歪扭扭,像一条还未成年的长虫,把在座众人都吓了一跳。
“哎呀呀这是怎么搞得。”吴老婆率先惊呼,“妙手娘子不是我说你,你不要光顾着村里的人就忽略了宋小娘子啊。”
宋若荀眉头紧皱,显然她根本没有问宋华阳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宋华阳将手臂从松霜手中拔出。
“不过是小伤,不打紧。”
“小伤?”松霜瞪大双眼,“你因为这道伤把自己闷在房里数日,除了吃饭谁还见过你的影子?”
宋华阳没有解释自己不是因为这道伤才不肯见人,屋里的人太多,她要单独和宋若荀谈谈。
或许是姑侄之间特殊的心灵感应,宋若荀也正有此意。
她撂下碗筷:“多谢二位款待,我先带华阳回家去处理一下伤口。”
“快去快去。”吴老婆会意,一把拉住跟着起身的松霜,“人家姑侄叙旧,你就别跟着去了,陪陪我这老婆子。”
松霜被拉得一个趔趄,幽怨地看着跟在姑侄身后的曹婆。
曹婆都能听,有什么话是她不能听的,李澄淑瞒着她,就连祖母也站在她们那边。
松霜心里苦,但松霜不说。
…
宋若荀将宋华阳带回屋子,准备关门,才注意到一路跟在后面的曹婆。
或许是李澄淑给她的那块长命锁岔开了她的注意,又或者是曹婆真有神通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华阳一拍脑门,想起了曹婆。
“姑母,这是曹婆,是和我一起从西济州来的。”
介绍完曹婆,就得介绍宋若荀了。
这下宋华阳可犯了难。
显然曹婆是知道宋若荀的,但是在她的观念里,宋若荀应该死于十四年前才对。
曹婆环顾四周,似乎没注意到宋华阳的窘迫。
时间仿佛静止了,直到曹婆抬起头细细打量宋若荀。
“十四年前,你的死讯传来,但是我算出你命不该绝。可就在一月前,你的命数变了,今年,你有死结。”
曹婆开口便是王炸,就连宋华阳也蒙了。
哪有人上来就给对方说你快死了的?
宋华阳将曹婆拉到一边,告诫她不要乱说话,一会静听她安排。
曹婆不乐意了。
“老妇又没有扯谎,这是真的。而且死劫就在四月,你不信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