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还是觉得今天该去看看。
济天抬头看见李商隐往外走,知道他一定又是去半山腰的那个草屋。
“济华师兄,你昨天刚去过,今天又去啊。”
济天巴巴地凑上前,挤眉弄眼。
鬼知道他是去见柿子树,还是去见灵都观的那个女冠。
“这么些天我帮你照料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济天师兄不表示表示?”
李商隐被缠得烦了,随手取出一个钱袋子丢了过去:“多谢,我就这点,你省着点花。”
济天高兴地将荷包打开,一枚一枚地数着钱袋子里的铜钱。
他还想借着别的再邀点,一抬头,李商隐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气鬼,亏得灵都观那小太监怎么贿赂我,我都没出卖你,就给这么点,太不够意思了。”
济天将钱袋收好,拿起扫帚往回走,一路上还不忘嘀咕:“要是没钱,怎么给你打探消息,要是没我的消息,你和宋女冠何时才能成佳缘。”
另一边的李商隐根本不管济天又在背后说了什么,他已经到了草屋前。
柿子树和之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树干上缠着的布料。
宋华阳正在缠最后一圈,她用力地扯紧,随后在树干上挽了一个扣。
“你在做什么?”
李商隐走进,上下打量着被杏黄色包裹的树干。
宋华阳擦去额头的细汗,后退了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给柿子树穿衣服啊,大冬天的,它不穿衣服该多冷。”
李商隐脑袋嗡嗡的,他抬手指向桌上剩余的布料,瞠目结舌:“这不会是你的衣服吧。”
“是啊。”宋华阳点点头,“杨娘子告诉我圣上喜欢杏黄色,所以我就把这身衣服裁了,给树穿还能让它暖和些。”
话落,她小声嘟囔着:“就是不知道圣上会不会因此喜欢上这柿子树,若真如此,那这树可真是倒霉。”
李商隐咽了口唾沫:“你还真是……好想法。”
他的话转了个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恰一阵风来,枝上雪随之起舞,雪声簌簌,缓缓落矣,二人一时间都被吸住了目光。
刹那宁静,雪染了青丝,白了头。
李商隐回眸,撞入那双秋波美眸,心漏跳了一拍。
风卷残云,回音万壑,李商隐忽然觉得,若此瞬得以永恒,便是高远愿景沉塘,亦不负此生。
柿子树晃着枝桠,他回神,右拳抵唇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你可知柿子树是爱情与婚姻的守护神?”
他掩饰着内心的慌乱,移开了话题。
宋华阳歪了脑袋,不明白李商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我们刚才岂不是在爱神前共白头了?”
她咯咯地笑起来,根本没注意到李商隐攀了绯云的双颊。
李商隐垂眸,呼吸渐渐急促。
或许,华阳也是喜欢他的。
李商隐承认自己太自私了,他想让宋华阳眼里只有自己,想让宋华阳只对自己好,想让宋华阳只和自己共白头。
济天说的对,喜欢她的人太多了,自己若是再不早点出手,华阳早晚会离去。
李商隐抿唇,内心很煎熬。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华阳。”他轻声喊,“若是我说,我想娶你呢。”
宋华阳的笑声止住了,风声不小,李商隐的问话声不大,可她听到了,一清二楚。
她忽然想起了当初宋若荀问自己想成婚吗,当初自己说如果是和心爱的人,是愿意成婚的。
她不明白什么是成婚,什么是爱,她不认可世间女子必得成婚的常理,但她也并非抗拒婚姻,或许抗拒的只是身不由己的听从。
如果像吴老翁和吴老婆那样,倒也不赖。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对方是自己所爱。
那李商隐呢,她爱他吗。
第一次见面,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听说有人要杀他,自己下意识地揪心;刀尖冲他时,自己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做什么都会想到他;李昂的脸会不由自主换成他……
宋华阳想,或许自己是爱上李商隐了。
他英俊、温柔、少年成名、对自己却体贴入微,宋华阳没有理由不爱上这样一个人。
如果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会毫不犹豫的说出我愿意,并奉上自己的真心,在今后的日夜赶制嫁衣,期待出阁的那天。
但是现在,她是罪臣之后,身上的谜团至今未解开,记忆仍未恢复,而王守澄对她的追杀也不会就此停止,一句愿意,对她而言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