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直往前走，若有若无的药味传来，直到走到村东头，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对话声。
“能治好，不过得要段日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那就多谢你了，对了，我们见到澄淑还有姓宋的小丫头了。”
长久的沉默后，另一道声音才又响起：“她们，好吗？”
宋华阳和李澄淑站在门口，谁都没有敲门。
宋华阳已经听出来那道熟悉的声音就是老翁。
老翁叹了口气：“你自己去看，岂不是更好。我当年离开的比你还早，听到你的死讯时，你知道我有多伤心。”
对面的人没说话，老翁顿了顿，又说：“听说那个阉人来过，我担心你再出事，所以找来了。”
“我没见他。”那人说，“等吴大娘的腿好了，你们也快走吧，别被发现了。”
“你这又是何苦。”老翁道，“大郎的女儿还活着，就跟着澄淑呢，不过打她下生就没见过我们，我倒是见了她。”
“她还好吗？”
“还好，就是不认得我和老婆子，也不知道她现在叫什么名字。”
宋华阳转头看了一眼松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接下来的话她没怎么注意听，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老翁打开了屋门，愣在了原地。
“你…你们。”
李澄淑没理他，径自走入院子。
院子里的女人也站起身来，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
“澄淑。”她不可置信地叫出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李澄淑掩藏不住周身的情绪波动：“我不该知道的，毕竟你在父亲驾崩第二日便吊死了，母亲。”
宋华阳惊得捂住了嘴，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李澄淑的母亲，那就是她的小姑姑，宋若荀。
“我只能这么做。”宋若荀重又坐下，动作优雅，“你总不能指望着我永远留在那吃人的皇宫。”
李澄淑竭力冷静下来：“为何，那年我才八岁，父亲走了，你也走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境地会是何等的如履薄冰。”
宋若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眸中不含半分情绪：“我本与吴家大郎情投意合，是你父亲强迫了我，我才有了你，你让我如何能够日夜面对你，能看着你长到八岁，已是不易。”
她别过头去，不肯再去看李澄淑。
松霜听完她的话，也变得愣愣的了：“吴家大郎？”
老翁一直没走，听到她开口，走上前来：“是啊，就是你阿耶，我的大儿子。”
松霜转头去看他：“怎么会，莫非你就是我早就没了下落的祖父？”
“正是，所以那天，我才故意将你们带到了我的草屋。”老翁慈爱的看着她，“我看过你阿耶给我寄来的画像，你和小时候长得很像，几乎没变。”
“不可能，我阿耶意图谋反后，全家都死光了。”松霜眸中流露出受伤，“要不是我被阿耶曾经的部下偷偷送到了大长公主府，我也死了。”
“早在那之前，我便带着你祖母离开了长安，况且，你当真以为你阿耶会谋反吗？”
松霜后退了两步，她脸上的悲伤转化成茫然，接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吴将军是因为帮了我。”李澄淑突然开口，“十二岁那年，我差点就死了，华阳求来的那队人，就是吴将军手下的。”
她凝视着宋若荀，一切好像都解释的通了。
“原来，我害了这么多人。”
宋若荀放在膝上的指头微微颤动，最终蜷缩成拳。
宋华阳察觉到不对，上前抱住她。
“不是你的错，你的出生是你父亲的错，杀了吴将军是你侄儿的错，都不怪你。”
李澄淑身子晃了晃，她低头看向抱住她的宋华阳，唇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你放心吧华阳，我再也不会寻死了，既然我活了下来，那我就要好好活着。”
她安抚地拍了拍宋华阳的背，宋华阳这才松开了她。
“怪不得你看我时总是那样别扭，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妙手娘子。”
宋若荀回过头，终于肯再对上她的视线。
“我不是怪你，也并不恨你，只是我每一次看到你，都会想起我被凌辱的那个晚上。”
她勾起一抹凄厉的笑：“没有娘是不爱孩子的，澄淑，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见李澄淑不说话，她继续道：“我三姐先去世了，接着是大姐，然后二姐，现在四姐和小弟也没了，我身边的亲人，也只有你了，不要怪我，好吗？”
吴老翁自觉自己不该再听下去，悄无声息地走了。
李澄淑背过身去，先前是宋若荀不肯看她，现在轮到她不去看宋若荀了。
宋若荀望着李澄淑的背脊，眼眶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