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死了。”桂枝伸手将它摘下,重重地扔出窗外,风一吹,它又飘了回来。
宋华阳伸手将它抓住,怯怯开口:“不要扔它好吗,它很漂亮的。”
桂枝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管她,半晌才开口:“昨日那酥糕,你放进我包袱的?”
“你没吃饭,我怕你路上饿。”
桂枝身形一晃,嗓音也变得不自然:“你不是讨厌我吗?”
“我没有讨厌你,只是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和那些男人身上好像。”宋华阳绞着手中的叶子,“好像虫子的味道,我不喜欢。”
桂枝转过头来,她接触过的虫子只有蛊虫而已,如果真的是那个味道,那那些男人是谁?
“哪些?”她问。
问过她就后悔了,一个四岁的孩子,哪里记得清那么多人。
桂枝要被自己气笑了,她摇了摇头,刚想说“算了”,宋华阳却把那些人一一数了出来。
“很凶的那个,大家喊他圣上,他身上最轻,还有他身边的那个王公公,还有一个送我们来的人,他还在那见了一个大胡子的怪人,他身上味道最重。”
宋华阳又认真想了想,接着眼睛紧紧盯着桂枝:“最后一个是你,你和那个大胡子身上味道都很重。”
“为什么讨厌他们?”桂枝追问。
“圣上打我,大胡子给我喂东西,很辣,但是他们都喝,我哭那个人还笑。”宋华阳嗓音里带了哭腔,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他还要给阿姊喂,我把那东西打翻了,他们说我不乖,把我一个人关了起来。”
桂枝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们两人没有关在一起了,她心疼地将宋华阳搂进怀里。
“我不会这样对你的,我是好人。”
宋华阳紧紧攥住桂枝胸前的衣物,一声不吭。就在桂枝想拉开看看时,她胸前的衣物传来冰凉的触感,被泪水打湿了。
桂枝想安慰她几句,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说,只能干巴巴地说出威胁的话。
“我救了你,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如果你再不理我,我就……真的生气了。”
宋华阳不回答。
均匀的呼吸声从胸前传来,桂枝低头去看,她已经睡熟了。
桂枝哑笑,自己居然跟一个小孩置气。她将宋华阳抱上床,掖好了被子,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李娘子见她出来,立马迎了上来。
“你不好好在床上休息,出来干嘛。怎么样,和华阳说开了没有?”
桂枝点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发那么大的火,从很小,我就知道自己是不被爱的那个,可是我从来不敢生气,更不敢发火,如今居然对一个小孩发脾气,我真是太失败了。”
李娘子怜爱地拉过她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你也还是个孩子,难为你承受了那么多,今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桂枝垂眸,敛去眸中浮起的薄薄水汽。
“华阳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她睡了。”
李娘子叹了口气:“这两天她也累坏了,每日天不亮就起床陪商隐去衙门,再回来帮我舂米,虽说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有她陪着,我倒是觉着没那么累了,商隐也开朗不少,说的话越发多了,就是苦了她了。”
桂枝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干涩的唇,心里一阵发酸。
李家收留了她们这么多天,自己发了好大一通火,还把宋华阳丢给她们,实在是不应该。
她忽然想起洛阳城贴的诏令:“华阳就这么每日和大公子一起去衙门,被人看到可如何是好。”
“商隐专门带她走的小路,况且,洛阳城离这还有些距离,能恰巧认出她的人不多。”
桂枝皱眉,虽然觉得不妥,但究竟还是没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洛阳的人始终没找来,秋去冬来,院子里的黄枫已经抖落了所有叶子,光秃秃的枝干上覆着厚厚的一层雪。
李商隐从外面进来,抖落一身寒气,拥着宋华阳在炭盆前烤火。
桂枝一边往盆里加炭火,一边唠叨着:“大雪天还要去接他,把自己白嫩的小脸都冻得通红。宋华阳,我是该说你蠢呢,还是该说你蠢呢。”
宋华阳冲桂枝做了个鬼脸,接着委委屈屈地埋进李商隐怀里。
李商隐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宋华阳的头发,似在安慰她:“我们小华阳最聪明了,一点也不蠢。”
宋华阳见有人撑腰,立马将头抬起来:“就是,一点也不蠢。”
桂枝被他们俩这么一唱一和气笑了:“我真是搞不明白了,他身上有什么好的,你就这么喜欢他?”
李商隐不说话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华阳。
“因为他特别特别好看啊。”宋华阳笑得眉眼弯弯,“比你和二哥哥都好看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