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澄淑走在她身后,看起来心情不错,气定神闲地走来站定。
“桂枝。”
只是短短两个字,桂枝便哑了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这鞋子可真鞋子啊。
李澄淑淡淡瞥了她一眼,免了众人的礼:“你们今日都受了伤,好好养些日子,柳刺史短时间内不会对你们下手的。”
宋清濯踌躇,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今日刺杀我们的是那个西域御食肆老板的人吗。”
李澄淑摇头:“都是衙门小吏,只不过被他控制了。逃窜了五年,阿布瓦居然还敢出现,我记住他了。”
“被控制……”宋清濯陷入了沉思,“是巫术吗,突厥巫族之前有过记载,确实是可以控制傀儡,既然他是西域来的,可能会是西突厥的人。”
“具体不清楚,现在又让他给逃了,真是可恶。”李澄淑深吸了一口气,“总之你们这些天好好养伤,松霜伤的很重,就让桂枝来替她。”
说罢,她不再停留,带着枫华和松霜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是你吧。”
一上马车,李澄淑就抱臂眯着眼休息,松霜本来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李澄淑无预兆地睁开眼,不掺情绪的眸把松霜盯得直发毛。
“罢了,看在你这几天这么辛苦的份上,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松霜见状松了一口气。
可不是么,一晚上没睡,还要和十几个人厮杀,眼下更是受了重伤,撺掇桂枝的那点小过错实在算不了什么。
“那您不生气吗。”
吃瓜是众人的本能,见着李澄淑心情还算不错,松霜终于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就是呃,宋娘子马车里的那句话。”
李澄淑睨了她一眼:“很久没听见这句话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说完她便陷入了回忆。
李澄淑八岁时,其父李纯便过世了,临死前,李纯交给她一枚鱼符,可调动皇家暗卫和长安城内禁军,以及一些特殊的军队。
后来,她长兄李恒继位,听从王守澄进言,准备对这个妹妹痛下杀手,夺取鱼符。
自此,八岁的李澄淑开始了四处躲藏的日子,即使背后有林老将军相助,却总有落单的时候。
长庆二年,躲藏了两年的李澄淑还是被追兵发现了。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十岁的她拼死抵抗,终于等到了林老将军带着援军将她解救。
而她杀死了七个人。
林老将军说一直躲藏逃亡也不是办法,更何况宋氏姐妹还在李恒手里。
于是李澄淑第一次用了鱼符,率领一众将士破了宫门,将宋氏姐妹带了出来,在长安立了府,自此与李恒分庭抗争。
那晚,她怎么也睡不着,总是感觉自己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她一味地搓洗,险些将自己搓掉一层皮。
那是秋天,月色沉沉,零碎枯影倒映在湖面上,李澄淑心想在湖里泡一晚或许就好了。
苔藓堆叠在湖边的滑石上,宋华阳偷偷溜出屋,见李澄淑在水底泡着,以为她是失足跌进了湖里,于是趴在湖边去够李澄淑的手。
可惜,李澄淑心里一直绷着弦,误以为是贼人,闪身将宋华阳扯进了湖里。等到察觉时,宋华阳已经喝足了水了,即使被拉上岸,也一直咳不停。
“澄淑你好端端的干嘛泡在水里,是不是在寻死。”
死这个字眼刺痛了李澄淑的心脏,她或许真的不该活在世上,不然为什么总是有人要杀她。
可是若要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李澄淑也是不甘心的,她才十岁,还没有活够。
“我身上脏。”
李澄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味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她以为宋华阳会怪她,可是没有。
宋华阳轻柔地抱住了她,学着阿娘安抚自己的那样,轻轻拍打着李澄淑的后背。
“你一点也不脏,身上干干净净,还香香的,你不要再泡进水里好吗,我会担心的。”
五岁的宋华阳离开了父母两年,明明她才是最该被关照安抚的,却还要反过来安抚她这个做姐姐的。
李澄淑下颌骨酸痛,眼泪一点点滑落。
原来没了父母,她还有人在意。
十二岁时,李澄淑再次被追杀,原因是李恒死了。
王守澄借着清扫异党的名义,要李澄淑上交鱼符,李澄淑抵死不从,于是,她又被追杀了。
终于,她经受不住一波又一波的追杀,准备在长公主府就死。
她精疲力竭地架出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正中央,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满院的花被数日流的血染成了红色,又被斩断,如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