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濯搁下手中的食箸,静静端详着那盘菜。宋华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也停下进食的动作。
“阿姊怎么了?”
宋清濯沉着脸色:“那家食肆早便闭店了,店主是西域人,害死了朝廷多名命官,被通缉至今都未能将他绳之以法。”
“什么?!”
程娘子与宋华阳异口同声,两张脸上都布满了不可置信。
“那还是大和三年的时候,距今已经五年了。”
宋华阳小声嘟囔:“我怎么不知道。”
宋清濯耳朵微动,伸手给了宋华阳的脑袋一个栗子。
“你还记得什么,小没良心的,险些连我都忘记。”
“不是险些,是真的忘记了。”宋华阳缩着脑袋,嘴却还是闲不住。
宋清濯没再理会她,开始认真吃饭,只是再没碰过那盘唐古大盘鸡。
“你吃完饭回玉阳观去吧。”
宋华阳不可置信地看着说话的宋清濯,拼命挤出两滴眼泪。
“阿姊你赶我?我同殿下在一起数月,眼下只是想多陪陪你,你竟然赶我?”
宋清濯见不得她这个样子,无奈想着对策。
“这样,你先回灵都观去,告诉殿下你要在山下留几天,这样你也不用每日两头跑了,还能再陪殿下半日,如何?”
宋华阳这才作罢,收了那幅泫然欲泣的表情。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那我等下和松霜一起走。”
宋清濯“嗯”了一声,直到将宋华阳送上马车都没再开口。
跟在宋清濯身后的侍女不解:“清濯姐姐,您为何同意将宋娘子留下呢?”
“她生来异象,无论何事皆能逢凶化吉,留在我身边,说不定也能护我一命。”
宋清濯长舒一口气。
“自古以来参政事都是要见血的,但愿这次能平安。”
…
长安城内,王守澄手中的珠串规律地转动着,李昂走的这段日子,他也一直没闲着。
他看着桌上的地形图,伸出食指在西济州画了一个圈。
“西济州……永安啊永安,你跟我斗了那么久,可曾想过这天下遍布的,都是我的人。”
王守澄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天朗气清,恰好他也心情愉悦。
一只白鸽盘旋着降落,脚边绑着一个小纸条。
王守澄拆开缠在它脚上的线,命身侧的小太监将鸽子带回巢去喂食,自己则背过人,打开了纸条。
“此子现身玉阳山,月黑风高,杀人灭口。”
王守澄扫了一眼,心里的愉悦更盛。
他喊来身边的小太监:“小六的职位许久没变过了,这次事后,他也是时候升升职了。”
“不急吧干爹,他在西济州已经升无可升了。”
王守澄的目光落在小太监身上,把小太监看的冷汗直流。
就在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的时候,王守澄笑了:“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
…
宋华阳远不知道暗中有一双眼睛盯上了她们,她此刻坐在马车上,托着脑袋,意识又飘到九霄云外。
李昂将四姑母头颅砍下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着。那样的血腥、残暴,她几乎不能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宋娘子?”
松霜适时的关怀将她从幻象中解救,清冽的嗓音是她当下唯一救命稻草。
“我没事。”宋华阳牵强地扯出一抹笑,“今天你可有发现什么?”
松霜怀疑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接着开始汇报她这半天的见闻。
“柳娘先是去官府送了两份午膳,又从官府食堂买了两份唐古大盘鸡,随后回程府向程老妇请安,最后回了自己房中同她子用了午膳。”
“送了两份午膳?你可知是给了谁?”
像是料到了宋华阳会这样问,松霜语气都轻快起来。
“自然知道,一份是给了程二郎,另一份给了刺史柳大人。”
宋华阳心下盘算了一阵,什么也没捋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我当真不适合料理这些事务,也不怪澄淑信任阿姊,却要留我在身边,这根本没什么疑点嘛。”
松霜面不改色,补了一句。
“其实柳娘的儿子是程二郎的,程老妇说等休了程娘子就让柳娘过门。”
宋华阳默了一瞬,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她转过身想和松霜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松霜像是没察觉到,她不语,目视前方。
宋清濯今日警告过她,千万不要将宋华阳的异样告诉大长公主。
她瞥了一眼神情飘忽的宋华阳,摸了摸鼻子。
明明自己最不善于洞察人心,为何大长公主要派自己跟着华阳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