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山兄你昨夜是没睡好么。”他顿了顿,又道,“你先前的法号可还用么,我到底是该唤你义山呢,还是该唤你济华?”
李商隐面色不改:“济天你还是如此没规矩,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名叫济天的小道士囫囵扒了几口饭,忙不迭地到李商隐的屋前去等候。
秋末将冬时,霜寒雾凝,济天站了没一会便觉手脚冰凉。
他冲掌心哈了一口热气,忽然看见不远处木盆中泡着的被单。
他走上前去,用手戳进盆中。刺骨的冰水让他一瞬间收回动作,看来这盆水已经泡了很久了。
“你干什么呢。”
李商隐姗姗来迟,济天撅着屁股的动作被他看了个正着。
他上前将木盆端去了一边:“别随便碰我东西。”
济天站直了腰,他搓着被冰了一下的食指,像个小尾巴跟在李商隐身后。
“济华师兄,大冷天的你怎么想起来洗被单?”
李商隐沉着脸将被单从盆里捞出,用力拧去其间的水。
他必须竭尽全力将被单中的水分挤出去,若是太阳落山之前晒不干,他今晚就不用睡觉了。
“你过来。”他喊了一声,“帮我一起拧。”
济天连忙应了一声,同李商隐一起合力将被单拧干,晾在了院中架着的线上。
“济华师兄,我方才是想问昨日那贵客来的事。”济天不死心,仍旧追着李商隐问,“你和那名女冠,是什么关系啊?”
李商隐不去看他,进屋拿了两把笤帚出来,其中一把给了济天,让他将院中的落叶扫在一起。
“义山兄,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啊?”
李商隐止住手中动作,似笑非笑:“怎么不叫我济华师兄了?”
济天撇撇嘴:“谁知道你是不是哪天又下山去,考了功名做贵人去了。”
李商隐哑笑,他摇了摇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济天得不到回答,他不干了:“济华师兄,你还没回我的话呢,那女冠到底什么来头?昨个圣上看见她在你屋里,青紫着脸走的,你们俩在屋里干什么呀。”
“什么?”李商隐撂下笤帚,“你说谁青紫着脸走了?”
济天被他的动作弄得摸不清头脑。
“圣上啊,你这是怎么了。”
李商隐不信他:“你自幼在道中长大,怎会认识圣上?”
“秋日宴,我同师傅一同去了长安,做法时我偷摸瞄了一眼,你没看见我,但是我看见你了。”济天附在李商隐耳畔,小声解释,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李商隐敛了笑意,垂眸似在思索。
济天仍道:“昨日圣上来观中亲察,不过说来也怪,听说这整座山头的道观圣上都去了,单单没去那灵都观,此中定有鬼。还有昨日那女冠,好生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她来着。”
李商隐用力敲了一下济天的头,没好气道:“一天天少想些没用的,好好习道。”
济天龇牙咧嘴,连笤帚也拿不稳了。他吃痛地抱着脑袋,看着李商隐回屋闭了门,愤愤地清扫落叶。
“这算什么师兄嘛,只会让我当苦力。”
…
山那头,灵都观。
一觉醒来,宋华阳顿觉自己神清气爽,这玉阳山怕不是真有奇效,仅一日,她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
李澄淑不在屋里,听旁的女冠说她去给佛像贡茶去了。宋华阳不信什么神佛,自觉没趣,又想着往后院去。
后院今日倒是热闹,本该洒扫的女冠都抱着扫帚立在一边,围成一个圈,最中心是桂枝和枫华,她俩正忙着种树。
“咦,哪里来的黄枫?”宋华阳望着拔地而起的那几棵树,不由生疑。
桂枝依旧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你也知道这是黄枫,倭国人供奉的树种。我大唐看不起这样颜色枫树,少有栽种,这不,你昨个一句话,殿下便让宋大娘子寻了来,你可好好看个够。”
她用铁锹铲了一铲子土,像是泄愤一般,往最后那棵黄枫的根部扔。
宋华阳被桂枝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倭国早便改了名,是日本。还有,桂枝你说话别总夹枪带棒的。”枫华注意到宋华阳的表情,给桂枝使了个眼色。
桂枝权当没看见。
“树也种的差不多了,我去同松霜打坐去,这树叶黄不拉几的丑死了,我是不爱看。”
枫华望着桂枝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冲宋华阳解释:“她平时不这样的。”
宋华阳并未放在心上,反倒宽解枫华:“我知道的,她昨天还好好的,可能是今天有什么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