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些传闻早先便有,民间画本子胡写一通,因着这两件事倒像是坐实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必是王守澄一行做的。
他如今是权宦,仍然不知足。
至于如此做的原因,不过就是想李澄淑择婿下嫁,他好借机上奏,编些缘由令众臣迫使李澄淑交上鱼符罢了。
宋清濯神情一凛:“我离开长安只数月光景,竟不知长安城内谣言四起。”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竟被她们传成这样,实是可恶。”李澄淑咬紧牙关,“好一个王守澄,此人不除,难解我心头大患。”
宋清濯追问:“不过你与华阳当真如传言那般?”
李澄淑蹙眉,不解宋清濯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怎会?!我怎舍得华阳因我枉受非议,不过是担心外男将她骗了去。”
“澄淑,若是你真心为华阳着想,便放开手去罢,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宋清濯安抚性地拍了拍李澄淑的肩,“别想太多了,我走了华阳还是要拜托你照顾的。”
李澄淑又怎会不知道这样的道理。
秋风尤寒,李澄淑将肺部的浊气吐了个一干二净,她话锋一转。
“舅父临行前特意嘱托我收好他书房的典籍,想来是有用处的,你闲来多研究研究。”
说到这,宋清濯倒是想起了那日在清阳县拿回的那个奇怪册子。
那字迹,活脱脱就……
宋清濯摇摇头,将脑海中的杂念晃出。
还是等她研究研究,再告诉澄淑吧。
…
鹤廊蘋阶,草木葳蕤,行云无暇黄昏至。
另一侧的李商隐被突然出现在他屋里的宋华阳吓了一跳。
清都观不大,道士多多少少也有数十人,他这处屋子,还是承一故交之情才得。
“槿初有事?”李商隐红了脸。
虽然过了弱冠,但他还是个未尝情爱的小子。
宋华阳闻声看去,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当然是要谢谢你啊,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血流不止,不治而亡。”
宋华阳夸张地做了一个吊死的动作,“咯咯”笑起来。
李商隐的心如被猫儿挠了一爪,痒得难耐:“谢我什么,不过是一个小伤口,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死的。”
“是啊。”宋华阳悠稳的调徐徐拖着尾音,春靥陡然漾开一抹难耐的笑,“可惜脏了你的帕子,你可会怪我?”
李商隐被她撩拨的不知所措,原先白皙的脖颈红了大半,就连说话也变了个腔调:“槿初……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啊。”宋华阳乖慵抬眸,漫不经心的调悠悠荡开,“所以你不怪我?”
“离得太近了,槿初。”
李商隐不自然地别过脸去,耳根已经红透了。
“我不喜欢你叫我槿初。”
李商隐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妨,抵在舌尖的两个字脱口而出:“华阳。”
屋外传来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杂乱的步声。
宋华阳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
“李义山,你要不要换个表情,好似我能将你吞之入腹一般。”
宋华阳不满地嘟囔,一屁股坐在了李商隐榻前的矮凳上。
眼前的阴影骤然散去,李商隐还不是很适应。
他不明白,为何先前还一副娇媚姿态撩拨自己的美娇娘,现在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同他说话。
李商隐叹了口气,将原先没有褶皱的被褥捋得更平整:“坐床上吧,凳面还是凉了些。”
宋华阳一点也不客气,立马挪着屁股转移了阵地。
“话说你为何会到玉阳山来啊?”
李商隐倒茶的动作一抖,没有应声。
屋内的空气停滞了一瞬,直至宋华阳开口才再次回流:“算了算了,你不想说那我便不问了。”
“不是不想说。”乌睫垂下,在李商隐的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是说不得,不过你若想听,也无伤大雅。”
…
大和五年,李商隐才气初显,彼时他青春年少,立下鸿鹄之志,要在官政上大展手脚。
受恩主令狐楚赏识和栽培,他准备进京应试。本以为此次应试定能博取功名,日后高居庙堂,指点江山只在翻掌之间。
然,事与愿违,那年进士及第者为令狐楚之子令狐绹,李商隐名落孙山。
令狐楚安抚他,声称次年,他必会及第。
六年,落榜。
七年,落榜。
三年光阴一闪而过,八年,李商隐不准备再应考。
他一时难以接受,辞了令狐楚幕僚一职,来清都观寻些清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