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神色微敛:“如今要不要继续,方医师自行定夺。”
方医师抬起袖子,不知是第几次抹去自己额头的汗。
他重又跪坐在榻前,终于下定决心。
一针下去,宋华阳没睁眼,直接弹射起身。
她甩着右腕,嘴里不停嚎叫:“疼疼疼,这位医师,你对病患可否温和一些啊。”
方医师吓得大惊失色。
原先还好好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坐起身来,一边上下挥舞着扎满了银针的手臂,一边不断叫喊着。方医师仿佛见了鬼,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还没开口,宋华阳又不满地质问:“你们都是何人,这是何处,我怎会在此?”
眼见着形势逐渐脱离了掌控,永安大长公主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方医师拉到一边。
她不断瞄向宋华阳的方向,言语中尽是担忧:“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遗症?宋娘子虽被救活但是坏了脑子从此痴傻?”
“这……”方医师先前从没试过这个法子,自然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眼前是得罪不起的大长公主,耳边是宋华阳喋喋不休的问话,他脸色一沉,弄不懂是哪里出了岔子。
“臣无能,殿下还是另寻高明吧。”
说罢他像是怕大长公主怪罪,假托有事,落荒而逃,临出门前还差点绊了一跤。
其余几位医师也纷纷寻了借口,匆匆离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宋华阳还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屋里的人就已走了七七八八。最后,只剩下那位衣着不凡的女子。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宋华阳叹了口气,抬起手想要去揉酸胀的眼,却感到整个胳膊酥麻难耐。
她一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腕部扎满了银针,像是那个刺猬化形一般,光是一眼,就令她忍不住龇牙咧嘴。
永安大长公主顶着那双哭过还未消肿的眼,缓缓坐在床沿。
她托起宋华阳的右腕,轻柔地将她腕部的银针尽数拔出,包在一旁的方帕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宋华阳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怎么也想不出她的身份。
她在心中盘算了一瞬,突然有了个好想法。
“我问你答。你是何人?与我有何关系?”
永安虽不知宋华阳在搞些什么名堂,却还是如实回答:“永安大长公主李澄淑,你的表姊。”
“现在是哪年?”
“大和八年。”
“大和?”宋华阳的脑袋一阵刺痛,她痛苦地闭上眼,左手腕在眉心用力地揉了几圈。
李澄淑的声音轻柔,如二月春风,化开了宋华阳的痛:“还有问题吗。”
“当然。”宋华阳答得毫不犹豫,“那个,我是何人?”
“你当然是宋华阳啊。”
李澄淑不解,她伸出手,用手背贴上宋华阳的额头。
这孩子,怕不是发烧糊涂了。
宋华阳拂去她的手:“哎呀我没事。对了,我为什么昏迷不醒?”
“你……”李澄淑视线下移,不肯去看那双清明的眼,“你失足掉入玄鲤池,险些丧命。”
宋华阳蹙眉,努力搜刮前因后果。
可惜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空,除了宋华阳这三个字,她再想不出别的什么。
她喃喃自语:“华灯初上,凤鸣朝阳,怎么也不搭啊。”
“你说什么?”李澄淑只能依稀听见几个字眼,对宋华阳说的话听得并不明晰。
“没什么。”宋华阳回神,拉着李澄淑的手摇晃撒娇,“这么说你是我表姊,那你给我讲讲之前的事呗,我现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嘛。”
宋华阳的央求声传入李澄淑耳中,她看着宋华阳撒娇的样子失了神,思绪又飘回宋家出事前。
那时的宋华阳也如现在一般,真真是个鬼灵精。
可惜世事难料,自宋家出事后,李澄淑已经许久没见宋华阳情绪外露过了。
眼下她虽然不知道宋华阳究竟怎么了,却还是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充满生机。
李澄淑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将先前的事尽数吐出。
…
宋华阳是宋家幺女,其父行六,前面还有五个姐姐。
他平庸无能,然宋氏五姊妹皆才华横溢,三岁成章,五岁成文,不比金榜举子逊色,故而被举荐至唐德宗御前。
彼时老五宋若荀尚且年幼,但生得一副好皮囊,时常出入宫闱,不幸被徳宗之孙李纯看中。
至李纯即位,欲纳宋若荀为妃,然遭世家大族抵制未果,一场宴席,李纯醉酒,情迷意乱,与宋若荀一夜翻云覆雨。
十月后,十六公主降生,对外只说生母血崩逝世,记在郭贵妃名下,出生即赐封号永安,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