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生亡
    淮瑜侧着脸不敢看对方,但跳动异常的心脏无不彰显着他的慌乱与惶恐。

    屋内很安静,没有回答者的回复,也没有询问者的催促,好似他们在这里无声地依偎了很久很久。

    好一会儿,空气中终于传来回音:“靳舟,我是将死之人,我没办法陪你走到最后。”

    “嗯,”靳舟低低应声,低头看向不断逃避的人,“你觉得我会让你就这样离开吗?”

    “人各有天命,”淮瑜眼神躲闪,没什么底气地反驳,“这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他听见对方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问:“不试试怎么知道?”

    淮瑜眸光一顿,心跳愈发迅速:“……试什么?”

    “终身标记。”

    ……

    次日清晨,靳舟看着身边熟睡的淮瑜,小心翼翼避开他,从床上挪下来。

    匆忙间他打了个电话,随后眷恋地再往卧室看了一眼睡梦中的人,仓促离开了家。

    淮瑜醒来时已是中午,他是被一阵剧烈的疼痛惊醒的,只觉着五脏六腑仿佛被揉作一团,近乎喘不上气。

    算算时间,倒计时结束也就是这几天了。

    他还记得昨晚靳舟给他的承诺,记得对方信誓旦旦的神情。

    可他还是会害怕,害怕这副不争气的身体承受不住标记的痛苦,害怕标记之后仍会面对既定的结局。

    明明肺腑如灼烧般疼痛,他却觉得四肢发凉。

    淮瑜狠狠闭上眼,攥紧手心。

    好想活,好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他努力想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一切,却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所有事物都显得虚无缥缈。

    腺体传来阵阵剧烈的疼痛,淮瑜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徒劳无力地抓着早已被揉破的床单。

    靳舟呢……靳舟去哪了……

    还没有和他认真道别……好不甘心……

    石榴香渐渐扩散出来,却带着不同寻常的浓重苦味,如同一颗颗烂掉的石榴籽撒了满地。

    淮瑜痛苦地咳嗽着,但喉咙早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绝望又狼狈地捧着被子,把脸埋在里面,拼尽全力去嗅那点残留的茶香。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细微的开门声。

    紧接着,床边掠过一道风。

    只一瞬,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上了他的手腕。

    虽然对方抓得很用力,但淮瑜却感到安心和放松。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想见的那个人。

    他强撑起精神,朦朦胧胧中仿佛听见了对方在叫他的名字。

    靳舟……是靳舟……

    淮瑜努力张开嘴想叫对方的名字,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扎入自己的掌心。

    快叫出来……快啊……

    “靳……舟……”

    这一声叫出后,他明显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开始发颤,同时对方凑近在他耳边低语,他却什么也听不清。

    黑暗中,淮瑜仿佛又听见了开门声,但这次他没能判断出是谁。

    进门的那个人好似和靳舟交谈了几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和愤怒。

    他们只交流了短短一分钟左右,后进门的那人便摔门而出。

    随之,有人俯下身,薄唇紧贴在他耳边,声音有力而颤抖,这次他终于听清了。

    对方说:“对不起……对不起……”

    淮瑜还没来得及多想,身上的被子被猛地掀开。

    室内开有暖气,但还是能感到一丝冷风从窗户钻进屋里,让他打了个颤。

    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待响声过去后,茶香的浓度在骤然间爆表。

    房间内,茶果交融,带有压迫性的alpha信息素贯穿oga全身,一点一点把他吞噬,将人据为己有。

    淮瑜仰着脖颈,任由对方叼住自己的腺体进行标记,泪水从眼尾滑落,湿了枕头。

    他死死压住内心剧烈的恐惧,敞开身心去接受面前的alpha。

    此时,童年的回忆不合时宜地涌上心头。

    黑暗,鲜血,牢笼。

    最后,某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痛苦至极时,oga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身体轻轻颤了颤,在床上晕死过去。

    然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清靳舟盈满泪水的眼眶和同样痛苦的神情。

    那种神情带着分离的悲戚,和赴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