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怀孕没多久吗?”孙杭问道,“还有,这和你提到的‘游戏’,有什么关联么?”
“不,她已经怀孕八个月了,用不了多久就要临盆了。”安娜完全无视了孙杭对于“游戏”的质询,就好像她刚刚从未说过那句话一样。
“流产了?”
“也没有。”安娜在孙杭的耳边低语道,“她怀的是一对双胞胎,但很可惜,双胞胎的妹妹被小偷偷走了。”
“那姐姐呢?”
“姐姐是个畸形的胎儿,小偷看不上她。”安娜接着说道,“因此,姐姐得以幸存了下来……并且,成功坚持到了母体分娩的那一刻。”
“……然后呢?”孙杭似乎想到了什么,可那个念头仅仅如同电流一般在他的脑海一闪而过,转瞬间便已不见了踪迹。
“母亲迎来了自己的死亡,而姐姐迎来了自己的新生。”安娜说道,“就在这里……分娩所流出的血液汇聚成了血池,它既是襁褓,也是养料……畸形的胎儿靠着吮吸母体的血液,逐渐变得强壮……”
“你是在暗指什么吗?”孙杭的瞳孔微微收缩,“除了你之外,‘我’还有另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被奇美拉十七号给偷走了?所以它才会拥有和我们类似的吞噬记忆的能力?而你,你是那个被遗留下来的姐姐?”
没有反应,安娜没有反应,三猿也没有反应。
“不不不……不对不对不对!”孙杭突然又状若疯狂地摇起了头,“你才是那个被偷走的妹妹!小偷不是奇美拉十七号!奇美拉十七号才是那个畸形的姐姐!你是被人类研究者所偷走的那个……”
孙杭话还没有说完,后脑勺像是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闷棍,顿时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转眼间,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猜测,就连安娜给他讲的那个关于“姐姐和妹妹”的故事,也一并忘了个七七八八。
但孙杭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这就意味着,自己距离真相,已经又近了一步。
只要方向是正确的,那他早晚能够找到那个正确的答案。
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所以,你想要和我玩的游戏是什么?”孙杭又一次问道。
“虽然,母亲以死亡为代价,生下了畸形的姐姐,可是姐姐却并不感激她的母亲。”安娜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她憎恨母亲,她憎恨自己,她憎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她认为自己的诞生就是对自己的折磨和惩罚,这是所有痛苦的来源……她要报复,报复母亲,报复自己,报复世界上的一切……”
安娜停顿了片刻,说道:“所以,亲爱的妈妈,请在姐姐的报复之中,活下来吧。”
隐隐约约间,孙杭听到了一阵“咕咚咕咚”的冒泡声,他回过头去,只见一具畸形的胎儿从血池里浮了起来,胎儿的腹部甚至还有着一根未切断的脐带,连向了母体的方向。
这具胎儿还没有发育成熟,它的眼皮都还是完全透明的,两颗充血肿胀的眼球清晰可见。
几句支离破碎的羌人山歌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在房间内响起,血池的粘稠程度瞬间成倍增长,就宛若逐渐凝固的水泥一样,将孙杭的双腿包裹了起来。
“就这?”
孙杭伸手一招,一只由菌丝构成的大手直接伸向了畸形的诡胎,一把捏爆了诡胎的脑袋。
血池开始迅速干涸,而那具羌人女尸身上的血肉则是以更快的速度皱缩了下去,等到房间里的血浆彻底渗入地面之后,这具女尸已经只剩下了一具套着松垮衣物的白骨。
孙杭这时候才看清,骸骨身上穿着的,的确是一条有着大肚围设计的孕妇裙。
青面獠牙的傩戏面具已经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孙杭想要伸手去触碰对方的骸骨,可就在他的手指碰到骸骨的一瞬间,整具骨架瞬间沙化成了粉末,散落一地,只剩下一条被血染黑的孕妇裙搭在了椅子上面。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杨绮气喘吁吁冲进了房间,喊道:“诡物的模因反应突然消失了!你把它干掉了吗?”
“算是吧。”孙杭看了一眼原本畸形诡胎所在的地方和母体一样,在被杀死之后,诡胎也迅速枯萎“降解”了,倒是颇有一种“尘归尘,土归土”的感觉。
安娜的声音没有再响起的,她残留在此地的那一缕意识似乎已经彻底消散。
“好弱。”孙杭喃喃自语道。
“你说什么?”
“我说……这只诡物好弱,一下就捏死了。”孙杭说道。
“千万不要大意。”杨绮当即提醒道,“我见过很多骄傲自大的猎人,他们之中很多人都为自己的自傲付出了沉痛的代价。”
“不……我只是觉得奇怪。”孙杭摇了摇头,向着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