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霓虹练习生一起完成基本的合练之后,头晕眼花、虚弱无比的她选择独自去乐器房练琴。
一进入乐器房,她就注意到钢琴背后的角落似乎有个人。
大晚上的,也不练习,不知道缩在那里做什么。
总不能是故意吓人吧。
因为生病而头脑昏沉的柳原雅紬暂时没有精力管别人,而是自顾自地,随着身体的惯性,大脑放空地做着练琴的准备工作。
空弦和音阶练习结束,拉了一会儿练习曲,刚找到些状态,敏锐的耳朵便捕捉到了,琴声之外的另一种声音。
是压抑的、低声的啜泣。
不和谐音。
柳原雅紬眨了眨眼,正准备转身离去,那个人反倒自己冒了个头出来,说着蹩脚的韩语,连声道歉:“米啊内……米阿内……”
女孩慢吞吞地思索,慌里慌张地鞠躬,结结巴巴地组织语言。
柳原雅紬都不用细听,看表情和动作就猜出了她的意思——在为了打扰自己练琴而道歉。
这个孩子,未免也太软柿子了——弱肉强食的练习生世界里,软柿子总是没有好果子吃。
说她是孩子,因为她的脸上是很明显的稚气——是比19岁的林娜琏、17岁的和sana、16岁的自己,要更加稚气和柔软的女孩。
同时,也是非常美丽的女孩,像小鹿斑比一般楚楚可怜、无所适从。
“没关系。”柳原雅紬微哑着嗓子。
不再是平日里明亮干净的声线,也不复甜美可爱的笑容,在那双浅色眸子的凝视下,本就濒临情绪崩溃边缘的周子瑜感到了沉沉的压力,yana xi是生气了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深深弯下腰鞠躬。
为什么突然道歉?柳原雅紬伸手试图拉住她。
嘀嗒——
一滴清澈的眼泪因为引力掉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湿润的。
柳原雅紬眼神微凝。
她很轻易地想到,大概是自己刚才的冷淡表现,让眼前的人误解了,于是柔声解释:“我只是感冒了,没精力,我没生气,你没打扰我。”
连珠炮一般说了一大通话之后,迎来的,只是迷茫的表情,以及泪汪汪的一双大眼睛。
她没听懂。
柳原雅紬捕捉到了这个讯息。
于是,她弯了弯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孩的肩,放慢语速:“没关系。”
女孩的身躯微微地颤抖,在浅浅的香气萦绕间,她似乎已经渐渐地平复了心情。
柳原雅紬意识到她已经镇定了下来,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自己不认识这个练习生,看年纪,应该是kid组的,平日里接触得不多。
小小年纪,语言不通,没日没夜地练习,躲起来偷偷哭,嗯,很正常。
柳原雅紬有些想离开了,但垂眸瞥见手背已经干掉的水痕,想起那样陌生的温度,向来冷漠高傲的灵魂短暂地放低了姿态。
她拍拍她的肩,用肢体动作示意她坐下。
见女孩还呆呆地不动,柳原雅紬只好率先席地而坐,然后笑盈盈地抬头看她。
自下而上的视线,显得她不具备什么攻击性,反倒有些像凝视主人的小狗。
而且,yana xi笑起来,确实很甜。
于是,鬼使神差的,周子瑜也跟着坐下了。
“你还好吗?”柳原雅紬开始尝试和她沟通。
“嗯。”周子瑜点头。
“我叫yana。”柳原雅紬指指自己,又指向女孩,侧耳问询:“你呢?”
“我、我的名字是周子瑜。”这段话说得还挺熟练的,大概自我介绍过蛮多次。
“周、子、瑜。”柳原雅紬艰难重复了一遍,不得不感叹,这个名字,真不好发音。
不过——是中国人?
她操着很有口音的汉语,“中国人?”
周子瑜继续点头。
面对面盘腿而坐,距离很近,柳原雅紬注意到周子瑜长长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脸颊上的泪痕也还未干。
她摸出自己还没用过的绣着小熊的天蓝色波点手帕,递向周子瑜。
周子瑜依旧睁着那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又懵懵懂懂地看她。
柳原雅紬的心软了软,想着反正都这样了,也无所谓再扮演一个温柔可亲大姐姐的虚假形象。
她只好亲手替周子瑜擦掉脸上的泪痕,然后把手帕放在了周子瑜的手里。
“……还难受吗?”
周子瑜小心地捏着手帕,摇头,垂眸。
琴房再度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