鳕鱼蒸蛋
主动想吃东西,是天大的好消息。

    林好是姥姥带大的小孩儿,也是姥姥给她取的名字。

    她出生时,重男轻女的父亲对着尚在病床上的母亲,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再生个儿子吧,凑个‘好’字。”

    那时姥姥正心疼于女儿生产过程中的艰难,听到这话,上前就给了女婿一耳光。

    她斩钉截铁地说:“‘女子’本身就是‘好’,用不着下一个来凑。”

    后来,姥姥见不得两口子苛待小孩,便将林好带回了乡下抚养。

    林好随了姥姥的姓,名字就叫做“好”。

    乡下条件一般、没有好的教育资源。父母不在身边,只有姥姥姥爷作伴。

    但林好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她快乐而知足地长大。

    念书、上学、找工作。

    她手里渐渐有了钱,可以让姥姥姥爷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钱终归无法逆转衰老,也难以阻挡疾病的降临。

    五年前,姥爷去世后,林好便将姥姥接到了自己身边。

    而今年,姥姥的例行体检查出了胰腺癌晚期。

    医生说,不论是放化疗还是手术,效果都有限、创伤却大。考虑到姥姥的年龄,建议保守治疗。以减少痛苦为目标,尽可能地让她安度晚年。

    很快,林好便蒸出了一大份蛋羹,扶着姥姥到餐桌前。

    老人一手仍紧握手机、看着直播,另一手则摇摇晃晃地舀起蛋羹。

    林好被这“老小孩”的样子逗乐,也跟着坐在姥姥身边,陪着她一起看屏幕里的吃播。

    “你老实告诉我,其实我没几天好活了,对吧?”

    “姥姥,你胡说什么呢?”

    林好怕老人忧虑,只说她的状况是普通的肠胃病,吃点药就好。

    此时谎言被戳穿,她笑得勉强。

    “你瞒着我也没用。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老人的话说得磕磕绊绊,“我今年都八十五了,再糊涂也想明白了。”

    “等我死了之后,”她浑浊的眼里亮着通透,“你就带上家当,去一个你爸找不到的地方好好生活。”

    “你妈是个没主见的人。我一死,她肯定就只会对你爸言听计从。不要指望她会帮你。”

    林好再也憋不住眼里的泪,哽咽着回答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姥姥。”

    “好了,哭什么。”老者反而笑着,继续吃下一口蛋羹。

    她看着屏幕里正大快朵颐的小姑娘,甚至感觉找回了些年轻时的力量。

    “我觉得,我还能活好一阵呢。还没到你该哭的时候。”

    瓷勺轻碰瓷碗,叮叮当当一阵响。

    日升日落无可逆转。

    但人之存亡,总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