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前,女首领的兄长,就告诉了我们,今晚就不用回到昨日居住的屋舍,这一早上,有不少孩童和妇人,收集了笋壳,棕皮,茅草,我想能不能先带几个人下去,先搭简易的棚子?夜里寒凉,那些个孩子年迈老人,怕是受不住。”
霍勤听取秦行让的提议,在众多的男子里,挑选了几位壮实的,又看向与自己探案误入这里的四名男捕手,只剩下了两名,微微张嘴,想到还有一名女捕手受了伤,在山下忙着收集屋顶所需的材料,此时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长安县,是探案缉凶的县尉,身份摆在那,自有人尊敬,也有人不敬,就怕到这后,不受大唐律法的官职,不屑他的命令。
在这荒野生存,比在大唐任何的一个下州,村野,还难以生存,处处都彰显着有危险,更深处的山林里,有着无法解决的野兽。
就那几只突现的狮子,力量威猛,他都能难以坚持,低头瞧着胸口处的爪痕。
这过去的十几天里,鲜红的液体逐渐伴随着有浅黄的液体流出,简单的草药,还不足够于治疗伤口。
在尺墨族医的医治下伤势有所缓解,即便疼痛,也能忍受。
敖品看出霍勤的为难,坦然地上前,“霍县尉。”
方鹤也道,“县尉,我与敖品,一同前往,县尉可还有什么要交代?”
霍勤心里酸涩,温和微笑,“暂时没有,有劳二位兄弟。”
文粟带着十几个壮实的男子上来,在斜坡处,看见他们在商量事情的一幕,本想在原地等,却被一人通报给霍勤。
霍勤转身,看着对方来了十几个人。
这强弱悬殊的对比下。
他似乎是没有更多的选择,在心中沉沉地叹息,调整好状态,表了态,“见过郑首领。”
文粟观察着他的神情转变,简单地向后看一眼,“我看你们缺人手,他们来给你搭把手。”
霍勤略显惊愕,但总觉得,不太对劲,昨夜的收留躲避大雨,已是仁至义尽,一个女子为首的部落,不会这样没有警惕,他喉头微微滚动,“是吗?”
文粟轻眨了眼睛,“嗯。”
“不过……”
在霍勤提着一口紧张气息时,对方来了个转折。
他微微俯视着眼前的女子,对方沉稳,笑容温和,可是,意图又太……
他问,“首领是有什么困扰?”
文粟环视四周,看着也同样望过来的几十张陌生面孔,从他们的神色来看,个个警惕。
文粟想了想,“借一步说。”
霍勤跟上到了一定的距离,看对方停下脚步,也利落地停下,保持了距离,“首领,请讲!”
文粟仰望着他,看他也坦荡地看过来,坦言地问,“霍县尉,你的困扰是什么?”
霍勤垂眸,诚实回答,“困扰多,就不一一告诉首领了,唯独有一件很重要的,就是回家。”
文粟手掌轻抚着泛着墨绿光泽的竹子,瞧着细小的纹路,在这风声细碎的竹林里,仔细听着他说的话,不经意地点头,她稍稍转身,望向很少去往的淇河。
“淇河,离这里约十多公里的路程,一路也是凶险。听年长的长辈提起过,淇河河面宽阔,大船航行亦是艰难,若要真的要离开,得造大船,你们有三百余人,可是人力不足,造一艘大船,都得耗费很长时间,寻木料,打造造船工具,更是费时间。”
文粟转身,瞧着面容上略显惊奇的霍勤,微微一笑,“从淇河起,一路往西北航行,路过玛雅海,富群临河、顺多度河湾等河流海域,更远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也不确定,那就是前往长安的水路。”文粟言语很轻:“嗐,不管怎样,要储备足够的食物,才能支撑回长安。”
霍勤心口沉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喘息过来。
他就那样平静地俯视着眼前的女子,听她讲完他们的困境和所需。
文粟见他沉默,心事很重,得不到回应,也就不再说。
文粟听惯竹林里的风声,弯唇一笑,从霍勤身边绕开。
霍勤听完,惊愕地闭上眼睛。
如此遥远。
一直以为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回到研判案情的县廨。
可每每如此,睁眼见到的,是这看似幽静,却又处处潜藏危机的山野深林,还有需要他照拂的亲眷。
时刻刻进脑海的,是大唐不同州县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