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国吗?死就死吧。
因为中毒整个人像散架了似的,干脆躺尸装死。

    反正他是真死过。

    这种关头能来寻他的人,若是来杀他的,他麻溜点自己死也省得再挨一刀,若是有幸被丢进乱葬岗他就偷摸找个偏僻的山里头苟着,运气好的话还能等到机缘穿回去。

    若不是来杀他的,那只能是要他去主持大局当劳什子的“面子皇帝”,就凭他现在的见识与墨水,作威作福万万不可能,就算不穿帮,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吃尽当皇帝的苦,甚至还可能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

    这样的苦爱谁吃谁吃去吧。

    所以,不必管来者是敌是友,他今日就是死这儿了!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出问题的人。他两眼一闭,即做到万事不知了。

    可惜王无财也没装多久,一滴微凉的液体滴落在他全身上下唯一裸露的手背上,惊得他小指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他心里暗骂一声,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哭完了。

    那人哭还不够,紧接着就开始号,活像死了自己亲爹妈。王无财被他号得脑瓜仁疼,装也装不下去,只好幽幽转醒。

    装死不成,装失忆总行了吧。

    王无财白着一张死人脸,一副无辜得不能再无辜的模样,说出了那句俗套至极的台词:“你是谁?”

    那人吓得手一松,王无财身上是繁复冗杂的祭服,衣服上装点着无数珮玉明珠,本来就散架的身体骤然磕上去,双眸失神,直直逼出两行清泪,连痛呼都没力气,只留下一句短促的呜咽就又似晕死过去。

    那人于是手忙脚乱地来扶他,只是习武之人身上和铁板无甚差别,王无财就像是被邪恶豌豆困住的可怜公主,硬生生又被撵了一遍,晕过去死过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淌花了脸。

    那人一边欣喜地喊什么“陛下您没死”,一边要替他拭泪,王无财赶紧按住他的手。

    现在没死,他再动下去就不好说了。

    “我不记得你了。”

    豆大的眼泪断线似的往下坠,王无财感知不到那种悲伤,出神地想:这要是鲛人就好了,多哭一会儿,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了。

    王无财想不出这个将近青年身量的暗卫怎么这么能哭,定睛瞧了瞧,才发现他眉眼间还有些未脱的稚气,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多大了?”

    那人似乎哭得更厉害了,颇为幽怨道:“卑职巽风,今年十五了。”

    哎呦,还是孩子。

    王无财不会安慰人,问完也没什么好奇心,于是好心提醒道:“我把宫人都遣散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巽风却以为王无财是怪他来得晚,扑通一声跪下来:“是卑职失职,请陛下责罚。”

    王无财失笑,我马上都不是陛下了,还责罚什么。

    他扶起巽风,安抚般揉了揉他的脑袋,按小皇帝生前的意思叮嘱道:“没怪你,只是天亮之后我便自顾不暇,更不知道这样的灾祸会不会殃及你们。走之前多带些金银傍身,反正留下来也只会被烧了砸了,不如分给你们。你有一身本事,跟着谁都不会屈才。”

    “那陛下呢?”

    王无财没回话,巽风眼眶一红,才止住的泪又要落下来,拿起佩剑递到王无财手里,反架到自己脖子上:“巽风本就是陛下的死士,断没有苟且偷生的道理。”

    这还是个死心眼。

    王无财赶紧把剑丢开,还要再劝,廊外已隐约传来金戈相撞的声音。

    巽风一改哭哭啼啼的模样,从地上猛地跳起身,捡起剑挡在王无财身前,眼中满是戒备。

    王无财心一沉,这种时候多个人就是多个拖累,他拉下脸,命令道:“巽风,你先去城外。”

    见他还要反驳,王无财干脆把他往后门的窗户外推,顺手摘了身上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儿往他怀里塞,“朕还没死,这是圣旨。你要抗旨不尊吗?”

    巽风像被抛下的小狗,一双圆溜溜地杏眼湿漉漉地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王无财只好软下声:“最多三日,朕自会去找你的。”

    好说歹说把人骗走了。

    巽风好骗,接下来的可都是久历朝堂的老狐狸。

    廊外沉闷的脚步声像是仲夏雷雨天气时从云际排闼而来的闷雷,压得王无财心头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

    这口不上不下的郁气憋得他思绪乱飞,他死过一回,对当皇帝没什么兴致,亡国的事也没拖累无辜,至于流亡的百姓那更是和他这个从天而降的野皇帝搭不上因果。

    眼下能做的无非是安静地等待再死一回,往后若是回到现世,就安安分分地读书行医,若回不去,魂飞魄散也好转世投胎也罢,都和如今的王无财没什么干系了。

    小皇帝是个体面人,自己也得替他死得体面点。

    这样想着,王无财原本塌下去的背复又直起来,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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