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昨,主仆玩耍时,莱薇妮娅曾稚气地说要他入赘给自己,等她长大就来宠幸他。他便笑着回应说会好好保养自己。
这下,小姐再也不用担心他会不忠了,因为他在遵守一切的时刻死去。
鲜活的血肉糊满了她的手,男管家的面色随着生命的流逝而迅速黯淡下去。
莱薇妮娅拿着那枚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来到父母的面前,在基裘期待的目光和席巴沉默的注视下,缓缓收拢手指,随即,“噗嗤”一声,捏碎了它。
基裘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变脸般的、无比灿烂的夸奖:“做得太好了,薇薇!你果然是个合格的杀手!”
她强调着,“记住,你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告诉我,夺走他的生命,守护了揍敌客的规则,你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她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又轻松地补充,“不用担心,新的管家妈妈也已经为你安排好了。”
在她和席巴眼中,管家与那些死囚犯一样,都只是耗材,即便一夜之间全部死光,他们也不会在意。
席巴走上前,拍了拍女儿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瘦小肩膀,沉声道:“做得还不错。”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肯定了女儿的犹豫、挣扎,但最终还是遵照家族意志完成了任务。
父母离开了,并通知她,稍后便可以收拾行装,正式离开家外出历练了。
她抓着手心里仅剩的那点心脏的碎片,再度回到米哈伊尔逐渐冰冷的尸体身边。
她跪下来,机械性地、固执地将那些碎肉一点点塞回管家胸口那个破开的大洞里,又徒劳地用手将那些已经变凉、变得粘稠的血液往洞口里推,仿佛这样做就能挽回什么。
米哈伊尔走得很安详,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最后一刻他完成使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莱薇妮娅忽然感到一阵迟来的、巨大的委屈。
她用沾染着暗红血腥的手指,强行掰开了那已经不再生动、失去焦距的橄榄绿色眼珠。
如果舍不得,就好好睁开眼睛一直看着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所有无法呼出的质问,如鲠在喉
她甚至不敢为米哈伊尔痛哭流涕。
有人踩着林间的枯叶,缓缓靠近。莱薇妮娅下意识地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回头,发现来者是伊路米后,便又沉默地转回头,一言不发地盯着米哈伊尔的脸发呆。
“姐姐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表现吧,”伊路米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这副姿态,说不定,妈妈一直在看哦。”
莱薇妮娅低声说:“米哈伊尔将葬在我的花园里。”
这是揍敌客家孩子的权利,每个孩子都能分得枯枯戮山的一块地皮作为自己的领地,莱薇妮娅在三岁时就获得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块。
“要摸吗?”伊路米无异议,他好心提醒,毕竟姐姐和这位管家有个一直绕不开的话题,“喜欢就趁热多摸一会吧,不然一会就尸僵了。”
那样,胸就不软了。
莱薇妮娅:“……”
老实说,她对伊路米是有点喜欢的,但他有时候说话,真是既煞风景,又总能精准地激怒她。
在离开枯枯戮山的前夕,莱薇妮娅郑重其事地举办了一场会,会场地址就设在她自己的花园里。
“欢迎来到首届莱薇妮娅身边杰出管家表彰大会”
她将一枚奖章别在梧桐胸前:"感谢你之前接住坠楼的我。"
又将一枚奖章别在孜婆年的胸前:"感谢你闪现接住从悬崖秋千荡飞出去的我。"
最后走向惴惴不安的桃夭,为她戴上奖章:"谢谢你每天的照顾。"
莱薇妮娅仿佛很赶时间,简短而迅速,另外每人都附赠一张手绘兑换券,"凭这个,可以让我答应你们一件事。"
三位管家在米哈伊尔的墓旁接受了这份独特的认可,梧桐嘴角微扬,孜婆年微笑点头,桃夭攥着兑换券深深鞠躬。
斜阳穿过树梢,照亮了他们胸前熠熠生辉的奖章,也照亮了这座永远留在花园一角的墓碑。
其实莱薇妮娅原本准备了许多话要说,每人足足写满了一页纸,充满了真情实意的肺腑之言,如今它们随着那永远送不出去的第四份奖章一起消失殆尽。
她没有回头,踏上离开枯枯戮山的飞艇,生为基裘的女儿,历练地点毫无意外是流星街。
姿婆年与梧桐陪同护送,前者属于揍敌客老派的管家,一直不喜流星街,后者正是流星街出生,梧桐资历没姿婆年高,不敢怒也不敢言。
晕飞艇和米哈伊尔的死让莱薇妮娅的神情愈发冰冷,意识到残酷是成长的代价,她想如果自己真的是揍敌客的孩子就不会有这么多悲伤的情绪了。
从现在起,她要做一个冷酷的杀手,一个……真正的杀手,宅女的日子一去不复返,顺从才能抵消一部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