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彼岸,像无措的孩子
了,那些言语模模糊糊,她亦模模糊糊,画面一转,霎时出现一道童声,是天英皇帝。

    “太子妃,嘘,不要出声……”

    “陛下,陛下,救救我。”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到满手是血的天英皇帝跌坐一旁,又骇又惧。

    她不敢出声,瞪大眼睛瞧向那头,再次见到了那一道高大身影,被提起来的金靴在半空中踢蹬,她猛地藏起来,捂住耳朵想要逃避。

    “是,母后知道朕在这里,你……你胆敢杀了朕的话……母后不会放过你!”

    “婉歆,朕要杀了他,杀了他们!”

    枕上的人一下子坐起来,涔涔冷汗浸透衣衫,惊魂未定。

    执掌烛火的宫娥快步过来,问道:“郡主,怎么了?”

    她却扶着额头,想起了一个人,喃喃自语,锦鸾王。

    船队顺水而下,夜风吹得十分凉爽。

    谢婉歆披着外衣,屏退了侍女,独自走了出去。还在守夜的士兵握着火把,神情坚毅,她拉紧了外衣,一踏上甲板就看到正在遥望对面的谢秀洇。

    他腰上的那把水色剑十分纤细修长。

    犹如记忆一闪,谢婉歆压下心底的惊吓,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秀洇回过身,眉目轻笑,那笑容却十分冷漠残忍。

    她坐在一旁,低声说:“再过不久就可以越过长陵了罢?”

    他轻描淡写地答:“自然。”

    水君蓝衣摆在风中摇摇曳曳,谢婉歆慢慢抬起目光,发觉他垂下的眼神冰冷得不像人,轻声问:“你一直是这样的人吗?”

    他说,怎样的人?

    她微微发怔,不自觉脱口:“像这样的人,没有生气,没有生机。”

    他神情淡漠,没有什么可以摧折一样,目光那样平静。

    “比起提线木偶,还要多有生机?你以为平静算不得一种抉择,一定要歇斯底里才算鲜活?”

    她听得愈发怔忡,提线木偶么,好比方。她自知自己好不到哪里去,哑声问:“那什么叫人之常情?”

    他缓缓勾起嘴角,眸光倾泻出夜潮那样的幽暗:“什么是人之常情?你来告诉我。”

    他负起手,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

    谢婉歆心头直跳,秀眉皱紧:“他们都说是你杀了那个人……”

    他淡然处之,轻声说,谁?

    那一段水君蓝近在咫尺。

    她只敢盯着他衣摆下的银色流云纹,沉默了。

    他再次卷起笑容,讽刺那样:“你不敢说。”

    谢婉歆抬起头,仰视时,沥出一丝怨恨与厌惧。

    他视而不见,笑若吟风:“做个聪明人,婉歆。”

    她又垂眉苦笑,抚摸腕上的镯,是,她自己选的路,不会后悔。

    谢秀洇径直走到船舱,撩起帘子的刹那,遇到了谢长卿,他恍然未觉那般,笑得爽快:“表兄,还在巡夜,真是好兴致。”

    “不过近乡情怯,长卿。”

    谢长卿一挑眉,帘子已经从他肩头滑落下去,他重新撩起帘子,却见这人背影冷冽如霜,不近人情。

    他甩下帘子,哼笑着,近乡情怯,好一个近乡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