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想接住自己的钱,然而还没来得及够到一枚,人就重重摔到了地上。
晏同春额头痛,屁股痛,双手也痛,一时都不知道该顾哪里。
“哎哟,这是哪家的姑娘,这般莽撞,在街上就直直撞了上来——公子你没事吧?”
晏同春只顾着自己飞散的工资,以至于听见人出声后,她才注意到对面那个被自己撞到的人。
那是个穿着白衣的公子,布料看上去并不算多好,旁边却跟着个年轻小厮。小厮瞧着不过十五六岁左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焦急地检查完自家公子后,不甚友好地瞪向她。
“我无妨。”公子回完小厮,朝晏同春作了个揖,一本正经道:“抱歉,是在下唐突,未来得及避让,姑娘可还安好?”
大概是这人的话语过于自然,以至于晏同春都忘了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她疼得直冒泪花,嘶了口凉气,脱口道:“你看我好吗?”
她生得好看,眉如远黛,目若点星。此刻一双俊眉微蹙,眼眶缀着泪花,水濛濛的,额外显出几分楚楚的美。
便是这短短一瞥,对面的人险些晃了神,连呼吸都停了拍。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失礼,仓促移开视线,再次作了个揖,“是在下的过错。”
“公子你总是这般,咱俩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分明是她撞的你,怎么反倒成了你的不是。”小厮并没有留意到自家公子的失神,只是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嘟囔,“要我看,她才应该道歉才是——”
他还要再说什么,被主子打断,“十一,休得无礼。”
被唤作十一的小厮幽怨地望了晏同春一眼,不情不愿闭上了嘴。
可他的指责让晏同春心里堵堵的。
平心而论,晏同春晓得这场事故是自己的过错。但不久前才遭遇了猥琐男,自己也摔得浑身疼,明明好不容易谋到份差事,结果又泡汤了。听他埋汰几句,这些天积攒的糟心事突然像开了闸一样狂涌出来,那些忙着时无暇顾及的情绪统统爆发。
晏同春不明白人为什么可以倒霉成这个样子,明明坚强了这么久,她都快觉得自己了不起了。现在她才明白那副自己给自己打造的临时盔甲其实脆弱得要命,一点点炸药就能炸得面目全非。
晏同春简直越想越委屈,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可在抱怨自己的人面前哭是件很丢份的事,于是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便被她抬手抹去。
手掌火辣辣的疼,她才发现刚刚那一跤摔破了皮。
真是,倒霉死了。
讨厌死了。
晏同春陷在这种情绪中的时候,白衣作势扶她起来。刚伸出手,又忽然止住动作,从袖口拿出块帕子。覆在手掌上后,才规规矩矩地朝晏同春递去,一副克己复礼端庄君子的做派。
面对这样一个落魄孤女,竟然也会有人怕唐突了她么。
自打到这里后,除了掌柜外,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
晏同春望向那块素色手帕,边角处绣了几片疏朗的竹叶,还隐约透出股茶香。
她在酒楼呆了这些天,几乎被各种菜味腌入味了,猝不及防闻到这股清香,莫名有种灵魂被洗涤一遍的错觉,连委屈都差点忘了。
太阳在这个时候从云层后露出来,隐约照清手帕底下那只手,线条流畅,随着垂下的袖口,露出截漂亮精致的手腕。
晏同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注意力都放在臭脾气小厮身上了,还没仔细打量白衣服的脸。
于是她抬头,猝不及防望入他的眼睛。
那是双温和清润的眸子,里面清清楚楚倒映出她的模样,阳光落下的角度恰到好处,睫毛在眼底洒下一圈细碎的阴影,显得静谧而美好。
微风从身后拂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风中轻轻晃了晃。
他身上也香香的,晏同春想。
香得好温柔,说话好温柔,长得也好温柔。
这场对视其实只维持了不到一息,很快两个人都移开了视线。
晏同春看了看自己混着血和灰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块干净的手帕,忽然就不忍心玷污了。最后她避开白衣的手,自己站起,拍了拍土。
“姑娘的手还是去医馆处理下吧。对了,在下姓沈,名沐恩,姑娘可唤我沈沐恩。”
“沐恩?”沐恩、沐恩、on。晏同春在心底念了几遍,眨了眨眼,朝他道:“你的名字好像月亮。”
人也像。
“月亮?”沈沐恩不解。
晏同春再次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二十一世纪了,没多做解释,只说:“我叫晏同春。”
找大夫是要花钱的。她连祛风寒的药钱都没攒多少,这点外伤怎么能去医馆。
晏同春蹲下身子,从地上一枚一枚捡自己丢散的铜钱。早知道应该缝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