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她都将自己紧闭在书房之内,对着空白的莎草纸卷与摇曳的烛火绞尽脑汁,试图从一团乱麻中理出些许头绪。
“真是天大的麻烦。”她搁下笔,揉着发痛的额角低声自语,“我甚至连奥德修斯如今身在何方都无从知晓。”
那位震怒的海神毫不意外地拒绝向她提供任何线索与帮助,无疑使她的任务雪上加霜。
或许命运并未全然抛弃她,或者说,狄俄尼索斯身上总萦绕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幸运。
正当她深陷无措之际,赫斯提亚不期而至,她宛若一簇温存而恒久的炉火,蓦然照亮她的前路。
她不仅带来了安宁沉稳的气息,更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消息。
奥德修斯此刻的方位。
若问奥林匹斯圣山中与狄俄尼索斯关系最亲近的神明,世人大抵只会给出三个名字:阿波罗、赫斯提亚与西勒诺斯。
与阿波罗那般炽烈不羁的挚友之情不同,后两者于她,更似导师与引路人。
事实上,狄俄尼索斯能位列十二主神之尊,正是得益于赫斯提亚主动让位;而她动荡的童年时光,亦是半羊人西勒诺斯相伴左右、悉心教导。
以上,来自于卡莉俄涅的讲述与狄俄尼索斯的猜测。
言归正传。
凭借赫斯提亚的指引,狄俄尼索斯悄然降临于奥德修斯的必经航路上。
她舒展神力,浩瀚蔚蓝的海面之上,一座岛屿凭空浮现,嶙峋的山石结构与奥德修斯的故乡伊萨卡如出一辙,广袤的森林覆盖其间,海风拂过,掀起层层叠叠的沙沙绿浪。
在船队驶近前,她摇身一变,化作一位满脸皱纹的女巫,隐匿于林间古朴的木屋之中,等待奥德修斯的来到。
一切正如她所预料。
不一会儿,敲门声果然在木门外响起。
狄俄尼索斯不想玩什么猜谜游戏,一个温和又直抵人心的声音穿透门板,呼唤出那个名字,“奥德修斯,门没有上锁,进来稍坐片刻吧。”
她毫无避讳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在特洛伊战场立下赫赫威名的英雄。
此刻的他,与其说是受万人敬仰的高贵英雄,更像是一个被摧残得精疲力尽、无处归家的流浪者。
狄俄尼索斯心想:他如今这副模样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浩瀚而愤怒的大海从未停止对他的咆哮与拍击,一次次试图令他屈服,迫使他退缩。
只是,狼狈的奥德修斯哪有波塞冬口中的傲慢?
望着眼前疲惫不堪的凡人,狄俄尼索斯的思绪忽然飘回会议结束的那个夜晚。
在出发前,几乎与她毫无交集的波塞冬竟意外到访,在她面前激烈地指责奥德修斯是个何等傲慢之徒。
那一刻,她觉得一切太过荒谬。
种种迹象表明波塞冬更像是他口中的傲慢之徒。
但她又是谨慎的。
狄俄尼索斯根据女祭司卡莉俄涅的讲述,她判断波塞冬与“从前”的自己交往甚少,无法凭借这寥寥数语就断定这位海洋主宰究竟是怎样的神。
也许他因波吕斐摩斯被刺瞎而气得发疯了?她猜测。
狄俄尼索斯认为世界最难的问题在于判断好与坏,对与错。
倘若她贴心到足够设身处地,那么绝大多数人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但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我会将自己的所见所闻都如实禀报给宙斯。”她记得那时自己那样说的。
事实上,她至今也不完全明白宙斯派她前来与奥德修斯交涉的真正目的,更不清楚众神之王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她所能做的,唯有观察,然后如实禀告。
在这个炉火持续燃烧,驱散海上寒气的夜晚,狄俄尼索斯望着跳动的火焰,将心中的疑问轻声抛出:“奥德修斯,你是否思念你的家乡?”
奥德修斯当然思念他的家乡。
有关他的一切都在那里。
他的记忆、他的家人。
尽管那只是一个小岛,尽管那里山石嶙峋,土地也谈不上肥沃,可他依旧思念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如此平常,又如此特别。
“是的,大人,我思念我的家乡、家人。”奥德修斯回答,他的声音像是被路边粗粝的石块打磨过,沙哑的、粗犷的。
时至今日,已没有什么能再轻易撼动他沉寂的内心。
除非,他能重回故土,再见妻儿。
“那么,”狄俄尼索斯注视着他,依循着她曾读过的传说与寓言缓缓开口,“为了达成这个愿望,你愿意付出什么?”
“一切。”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露出一抹苦笑,“但我深知,这样的承诺在此刻显得何等虚伪。如今的我孑然一身,漂泊无依,早已没有什么真正值得献予他人。”
奥德修斯抬起眼,目光恳切而坦然:“您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