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序曲
人相信她的说辞,即便是卡莉俄涅也不例外。

    希腊诸神的本质在于“成为”二字,其神格与职能皆是本身的“自我”所赋予的。

    “或许,你可以不将自己看作是‘狄俄尼索斯’,但你的确是酒神。”

    阿波罗在她困惑的目光里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闭上双眼。

    在一片黑暗中,牵引着她走向桌案,桌上摆放着一个陶土盆栽。而盆栽里只有黝黑肥沃的花土,并没有任何植物与生命。

    “我将一颗种子放进土壤里,你只需想象它在生长就可以了。”阿波罗让少女的手引向盆栽上放,而他的手仍牢牢握住其手腕。

    青年露出了不舍的笑容,旋即又化为决然,他轻轻地将种子按进泥土里。

    种子划过土壤,发出细微的声响,一切都将因这枚种子而不同。

    “我做不到。”

    阿波罗并未因她的抗拒而松手,反而抛出一个诱饵,“你很讨厌我的接触吧,要是能成功让它发芽,我就放开我的手。”

    说完,他指间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少女徒劳地尝试翻动手腕挣脱,可是二人力量悬殊。迫于无奈,她还是尝试按照阿波罗所说的,凝神屏息,努力汇聚意念,想象种子破土发芽的画面。

    时间悄然流逝,花盆中的种子依旧死寂,毫无萌动的迹象。

    狄俄尼索斯心底涌起浓重的挫败,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蠢事啊。

    明明知晓自己不是酒神,还依照阿波罗的话,去催发那根本不属于自己的能力,这压根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猛地睁开双眼,想要厉声喝止这场闹剧。然而,映入眼帘的阿波罗,双眸依旧紧闭,一股温煦而磅礴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透过他紧握的手掌传来。

    尽管闭着眼,尽管少女此刻沉默无言,阿波罗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了身旁之人情绪的波动,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不应该逼迫她的,毕竟她毫无记忆……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

    盆栽中的种子骤然萌动、破土。

    阿波罗倏然睁开双眼,而狄俄尼索斯如造雷击般,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她的手已然垂下,而盆栽里的种子……不,应该称之为植物,依旧飞速生长。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抽枝、伸展,瞬间便撑裂了陶盆。

    “小心!”阿波罗连忙揽住少女的腰肢一同扑倒在地,随即抱着她迅疾翻滚向角落。翻滚间,他的手臂与身躯始终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那株由种子瞬息长成的无花果树,在即将洞穿神殿的瞬间,适时地停止了生长。

    阿波罗扶她起身,“看来,你的神力依旧由情绪滋生。”

    而少女失神地仰望着那几乎要刺破殿顶的虬劲枝干,也不曾理会他话语中的不对劲之处。

    她,真的是酒神?

    亦或者,她成为了酒神?

    “呼……”阿波罗拍打着衣袍上沾染的尘土,见她仍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唇角勾起了不小的弧度,“恭喜你,成功了。”

    神殿的剧烈响动惊扰了众人,都慌忙赶来。

    为首的是女祭司卡莉俄涅,脸上是少女月余以来从未见过的惶恐,她甚至动用了神术轰开了屋门。

    “酒神大人!您可安好?”卡莉俄涅一眼便锁定了那满身尘土的狄俄尼索斯,毫无迟疑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下次请不要这么冒险了。”

    “喂喂……”阿波罗无力地摆了摆手,“我还在这里呢,至少不要无视地如此彻底。”

    恰在此时,阿波罗的女祭司皮提亚也步入了狄俄尼索斯的神殿。

    她姿态恭谨,恰时地为自家主神递上洁净的软巾,同时以清冷平稳的语调提醒:“大人,您今日在此逗留的时间过于长了。”

    “好吧好吧。”阿波罗的语气颇有些无奈,转身与狄俄尼索斯告别。

    “挚友,明天见。”

    狄俄尼索斯与卡莉俄涅一同将阿波罗主仆送至神殿之外。

    几人沿着幽邃的无花果林荫道缓行,直至密林深处,阿波罗才驻足回身,示意她们不必再送。

    四道身影于林影交错间相互致礼,就此作别。

    阿波罗目送着她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恍惚间,仿佛又看见自己的挚友,就像上次二人分别,他将要拐到另一边。

    他扬声唤道:“卡莉俄涅——”

    女祭司闻声回首,隔着葱郁的林叶望向太阳神,与她一同回首的还有狄俄尼索斯。

    阿波罗的声音穿透林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多与她讲讲过往之事。还有……叫她不要随便相信他人!”

    “谨遵您的命令,太阳神。”

    这是作为酒神神殿女祭司的卡莉俄涅此生第一次听从阿波罗的命令,也将是最后一次